喬念沒敢看他。默默扭了頭。

劫后余生，教練怒氣上涌，“誰讓你跳水了？1米2的池子你扎下來，腦袋沒給你撞回脖子裏就算你運氣好。”

因為這個男生硬生生把漂浮板壓進了水裏給喬念造成的心理陰影，喬念再下到水裏的時候，對漂浮板的漂浮能力就有些不信任，不太敢悶頭扎進去了。

她怕她也跟那胖子一樣，一下把漂浮板壓到池底。

為了不惹眼，她屈了腿，半蹲在水裏，剛好只露出一個腦袋。靜悄悄往角落裏移動。

冷不防路上正遇到李教練，后者恨鐵不成鋼看著她，“這位女同學，你縮水了？”

在岸上還170呢，一下水縮成120了。

李浩回到體育部的時候都還在郁悶。

這一屆學生真的是他帶過最差的一屆。個個都是研究生，想不到理解能力能差到這個地步。大約是把全校最不協調的十二個人一股腦全塞他這個班來了。一個往漂浮板上扎猛子，一個蹲在水裏走著游，一個站在水裏彎腰洗頭、一個手裏拿著漂浮板還能嗆水……

他深刻理解了學校必須要求研究生也進行體育賦分的良苦用心。

然而，他也是真的擺弄不了這十二個貨。他跟系裏提出了困難，寧可教本科生兩個班，主任說，“克服一下吧，系裏老師的課都排滿了，沒人能幫你。”

這一周周末的時候，喬念依計劃又自己去泳池混了30分鐘；打卡時間是從進游泳館開始計算，所以她故意換衣服時磨磨蹭蹭，最后其實只在水裏站了十五分鐘就可以出來了。體測點的1/16順利到手。一點也不難。

到了下周三，喬念幾乎是哼著小曲來到游泳館。換好衣服淋浴的時候，后面的胖女生一直在催她‘快點快點’，喬念認得這個女生，是跟她一個班的。上節課下課的時候，因為地滑還在泳池走道上摔了一跤的。

兩個人大致打濕了一下身體，準備等下好下水，進到館內，喬念知道那女生為什么催催催了。

李教練的身后，站了齊齊整整六個男生。高矮雖有不同，但身上精壯無一例外，黑的黑白的白，肌肉可是一點不含糊，好養眼！一看就知道是體育生。

喬念心裏暗暗好笑，她很同情這個年輕教練，他估計也是上次課被他們折磨得沒辦法，只得從他的學生裏抓壯丁。

然而，站在隊列中的時候，喬念就笑不出來了。

她在那一排六個前來幫忙的學生中間，看到一張很熟悉的臉，鋒利英挺的眉眼直直看著她，鼻梁上還有一粒淺色的斑。那張臉下面，也沒穿衣服，只有一條緊身四角泳褲，前面鼓鼓囊囊的。

喬念的臉瞬間燙成了火鍋。

她深深吞一口氣，扭了頭，看向出入口處。實在下不去眼。

李教練還在進行最后的掙扎，苦口婆心勸這些學霸，“我特意請了我們體育系的幾位同學來，一對二輔導你們，請大家一定要珍惜這次難得的機會。認真聽講、不要敷衍。學會游泳，不僅是為了應付……”

陳奇幾乎在看到喬念臉紅的一瞬間就感覺不妥了。她原本身材就好，平時穿的都是寬t恤、休閑褲也就罷了，這一下穿緊身的泳衣，真個是腰細胸豐的s曲線，人又白，白花花的；然后還害羞。這誰受得了。

他沒猶豫，一排學員都在他正對面站著，除了扭頭不看他的那個人，其它十一個人誰也不是瞎的；實在猶豫不得。他一轉身，一下扎進了池子裏。

背后‘撲通’的一聲把李教練嚇一跳，回頭一看，六人隊裏少一個。“陳奇！你干什么去！”他望著水中那矯健的身形越游越遠，只好將計就計地說，“同學們看一下，這位同學給大家做示范的自由泳標準動作。你們只要好好練，也能游成他那樣。”

喬念呼出一口氣，這時候才敢望向他。隔著水，隔那么遠，終于感覺不那樣奇怪了。

只是他什么時候學會游泳的？喬念不知道，她以為他只會跑步。可他游得真好，速度既快又瀟灑利落，真的好厲害。

旁邊幾個女同學已經很興奮地鼓起了掌。喬念的唇角微微的彎。

因為上節課的漂浮誰都沒學會，不得已，李教練今天又重覆了一遍上節課的內容，然后指導大家分組練習。

好幾個女同學都朝陳奇那裏使勁，想分到他那一組；后者游了一圈回來，正趴在泳池邊上，可還不敢上岸。

看到喬念在李教練給第一個體育生指派任務的時候挺著胸一個勁往前站，陳奇‘嗤’的一聲，只要不是他，她倒是真不挑。

陳奇叫了聲“李教練，”他說，“請把最困難的任務交給我。”

李教練心下讚許，橫掃一圈，‘最困難的’首當其沖就是昨天‘練跳水’的胖子，再有……他忽然看到站在隊伍最前面的喬念，這個‘遇水就縮個子的膽小鬼’當仁不讓。

他大手一指，你、你，跟陳奇練。

喬念，“……”

陳奇挑釁一般，朝她挑了挑眉。眼神也柔和下來，透著數不清的壞。

趁著陳奇指導那個胖男生的工夫，喬念一個人拿著漂浮板來到剛剛跟她一起進來的那個胖女生身邊。

“要不要換組？”喬念問。

那女生簡直樂得飛上天，“要的要的，”她迫不及待朝向陳奇劃水走去。

兩分鐘過后，喬念正專心致志聽她這組的體育生傳授經驗的時候，忽然腰上一緊，被人攔腰拖著往后帶走。

陳奇朝那個體育生響亮說了句，“自己管自己的。”

后面那個體育生還不肯，“人家學姐喜歡跟我學，陳奇你不帶這樣的。”他歪頭看著兩個人走遠的背影，又看了看給他送回來的胖女生，垂頭喪氣只能接受現實。

喬念再次落地的時候，她發現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