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章太炎并不知道楊銳已經(jīng)回來了，他此刻正在虞輝祖那邊，他是有急事的，這件事情其實也是他聽來的，是說大清煤鐵廠礦公司去美國上市，賣掉股票就等于是把工廠賣給了洋人，到時候大清唯一的一個大實業(yè)就變成洋人的了。章太炎本在書齋撰寫文宣資料，猛一聽大吃一驚，是啊，若是把股票都賣光了，那不公司的股東不都變成洋人了嗎，是以急急忙忙的找楊銳商量。畢竟，和楊銳呆久了，他不再完全是小農(nóng)思維，而是對大鐵廠充滿好感。

“枚叔啊，竟成以前說過，這賣到美國的股票不是把工廠賣給洋人，這里面還有一些關(guān)節(jié)，但是具體是什么，我就沒有細(xì)問了，這個事情自勛最清楚?！蓖鉃?0~12號，剛剛竣工天字號七層大樓里，虞輝祖和藹的道。

看的出來，他很滿意這棟西式建筑，雖然它花了三百多萬兩，但是這錢花的值。占地十四畝的大樓的一邊給了關(guān)東銀行做總部，另一邊則是滬上股票證券交易所，因為有這棟三百萬兩的大樓，現(xiàn)在的關(guān)東銀行已經(jīng)是媲美中國通商銀行的大銀行了，其發(fā)行的錢鈔，不光流通東三省和蒙古等地，便是江浙一帶也開始普及那種幾十文到一兩的小額鈔票，同時存款業(yè)務(wù)量也一再擴大，開業(yè)的第一個月就有一百萬的錢款入存，幾個月下來等于這棟大樓憑空得來的一般。關(guān)東銀行好，股票證券交易所也辦的不錯，滬上洋人、華人都開始熱衷于股票和證券交易，雖然現(xiàn)在的人不多，但虞輝祖相信，過個幾年，怕是這整棟樓都要給交易所了。

章太炎一門心思想著中國的鐵廠不能賣給洋人，倒也沒有在意這棟昂貴大樓的精美，哪怕他上來的時候是這輩子第一次做電梯。此時見虞輝祖也說不出個究竟來，他便要再去找楊銳。虞輝祖見他想走，又道：“枚叔啊，這股票的事情我也搞不太明白。你說他騙錢。卻也不像騙錢，你說他賣了卻也像沒賣。你還是去找竟成吧。他和那幾個年輕小鬼搗弄出來的事情他最清楚，不過。我看啊，這事情一定沒事，要賣鐵廠竟成還去建他干什么？那不就是為人作嫁嗎？鐵廠真是難啊，花的心血太多了，千余萬兩丟下去，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見到鐵呢。”

“含章你坐著吧，我去找竟成好了。”章太炎起身向虞輝祖告辭。又上了那個新奇的電梯下一樓去了。此時正好是證券所下午停止?fàn)I業(yè)的時間，諸多衣著光鮮的商紳和洋人，或喜或悲或故作穩(wěn)重的從交易所里出來。而后上了轎子、馬車、人力車，往市區(qū)里趕。他待人群走過，抬頭看向兩個威嚴(yán)的青銅獅子中間，西式巍峨的門面上。‘滬上股票證券交易中心’的十個燙金大字閃閃發(fā)光。他看到這里不由笑了出來。革命革命，革出這么個東西來了。

章太炎臉上雖笑，心里卻是茫然的，他其實并不了解一個現(xiàn)代國家是什么樣子，即便他去過了美國，但是那也只是在唐人街閑逛，對于美國的整個社會運行機制還是不明了。當(dāng)然，如果說對這些茫然的話。那內(nèi)心更深處則對于革命的走向也是茫然。

現(xiàn)在的革命，在會刊和文件上是越說越明白。似乎是‘真理越辯越明，’但是在章太炎心里，‘真理’卻是越來越不明，他不明白竟成為什么要那么的暴烈，也不明白互相檢舉到底是讓復(fù)興會更團結(jié)還是更不團結(jié)，更不明白竟成這是怎么了，他好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開始獨斷專橫起來……這都是讓他越來越不明的。

他這一次說是問煤鐵廠礦公司股票的事情，其實更多的是想看看楊銳到底是怎么想的，上一次談?wù)搫⒂腥实臅r候，‘一切為了革命’的論調(diào)讓他妥協(xié)了，但是他的心卻沒有被說服。他更是擔(dān)心，在一個貧窮落后的國度，會出現(xiàn)一個楊廣式的暴君，雖然他做的每件事都是好的，但是最終的結(jié)果卻是勞民傷財，國家分裂。如果是這樣的，那革命還不如不革命。

楊銳正在吃飯的當(dāng)口，章太炎便來了，他忍著心思，只在吃完飯在書房的時候，他才把煤鐵廠礦公司的事情提出來，楊銳看他原來是這個事情，不由笑道?！懊妒逍郑鋵嵨覀兊墓善贝蟛糠质琴u給了我們自己的信托公司，只有一部分股票真正是在股市里流通。”

后世炒房的手法章太炎完全不懂，他道：“那自己賣給自己豈不是自己賺自己的錢？”

“不是的。”楊銳還是笑，“在股市的流通的那一部分其實是為了把股價炒高，而后再把自己手里的那部分，也就是我們的信托公司掌握的那部分股票拿到銀行里去抵押貸款，這樣就把錢套出來了，所以這些股票還是在我們手里。到哪一天股票價格下跌，我們可以從這家信托公司手里再把股票買回來，這樣轉(zhuǎn)了一圈，那股票還是我們的?！?

“美國人就那么傻？他們?nèi)蘸蟛粫椅覀兊穆闊?？”章太炎明白這個原理之后，不由的擔(dān)心起美國人來了。

“他們聰明也沒有辦法。”楊銳道：“美國的股市完全是由信托公司支持，信托公司的錢又來自于美國大大小小的銀行。到時候股市崩盤，他們最擔(dān)心的事情不是虧損，而是倒閉，這個時候為了現(xiàn)金，他們什么事情都會答應(yīng)。因為一旦破產(chǎn)那銀行老板就只有跳樓了。當(dāng)然，我們暗中控制的信托公司不要去找那些勢力大的銀行就行，這樣即便是日后算賬，也算不到我們頭上。”

楊銳的解釋讓章太炎滿意了，不過他卻沒有走，而楊銳意猶未盡之下倒說起了今天英國人和德國人的事情，他其實是憋了一肚子話無處說罷了，程莐的級別沒有到，要不然就可以和她說了。

章太炎聽完楊銳的簡單描述，不喜反憂，道：“那以后德國人我們怎么辦，畢竟他們幫了我們不少，以后和他們翻臉于理不合啊?！?

“枚叔兄可謂是政治第一，怎不知國家之間只有利益而并無信義。到時候真要說不過去，屆時我下野就好了。”楊銳一臉無所謂的道。

“下野？”這個詞雖然少聽但章太炎還是明白它的意思的。

“其實也就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罷了?！睏钿J說道，“他們?nèi)毡救司瓦@樣玩的，桂太郎為了得到美國人的支持，什么都敢答應(yīng)，南滿鐵路都敢賣。后面呢，好處拿來了，為了打發(fā)美國人，一個下野就了事了，西園寺上去之后什么都不承認(rèn)?！?

“以后我們就這般玩弄洋人？”章太炎聽到這，心里高興起來。他并不是高興玩弄洋人，而是在意楊銳以后的規(guī)劃里還有其他人的位置，最少他不是什么都一人說了算，只要不是一人說算，那么要變成楊廣卻是不能了。

“怎么能叫玩弄呢，”楊銳笑道。一言九鼎看上去很爽，但其實在外交上很吃虧，因為這樣一旦把話說死了，轉(zhuǎn)個圈都沒有余地。他所熟悉的水果販子，都是夫妻檔、兄弟檔，一個唱紅一個唱白，把賣果子的農(nóng)戶和批果子的老板忽悠的一個比一個慘。弄得他也不得不拉了一個看上去有些派頭的小弟充兄弟，也仿造了一把，效果還是不錯。其實說到底，他還是把治國當(dāng)作經(jīng)營一樁生意來看。

“哈哈，竟成你這般想就好了。”章太炎心結(jié)去除，白紙扇又唰的一聲打開來，呼呼呼的扇悠扇悠起來，扇出來的風(fēng)只把楊銳吹的涼颼颼的。

楊銳感到?jīng)鲲`颼的時候，地球的另一邊阿爾佛雷德.馮.提爾皮茨上將卻感覺到眼睛熱乎乎的。此時的他正看著從滬上發(fā)去的英國無畏號戰(zhàn)列艦的數(shù)據(jù)，目光在10門305mm45倍徑的主炮上停留好一會，他才問道：“這是最新的情報嗎？”

卜利總領(lǐng)事當(dāng)時拿著那份戰(zhàn)列艦資料，就不知怎么處理，如果只是一個其他什么中國人把這資料給他，他估計直接揪成一團給扔了，但在他所知的關(guān)于復(fù)興會的資料里，他們對于日本大本營的滲透就很成功，讓防守旅順的俄軍處處占在主動地位，使得日軍傷亡大增。這一事例讓他明白，復(fù)興會應(yīng)該是有一個高效的情報系統(tǒng)的。他其是不知，復(fù)興會的情報系統(tǒng)最爛，所有的情報都來自于楊銳后世的片段資料。

基于此，他把這份情報加密之后傳給了德國外交部，而外交部見是英國艦艇資料，又急急的把情報轉(zhuǎn)給了海軍辦公室，這里其實就是德國海軍的參謀部，辦公室主任便是備受德皇陛下看重的提皮爾茨上將。此時的提皮爾茨正處于一個尷尬的局面上，1900年的時候，他再次修改海軍法案，計劃在17年內(nèi)使德國海軍擁有2艘旗艦，36艘戰(zhàn)列艦，11大型34艘小型巡洋艦的遠洋艦隊，以保護德國‘陽光下的地盤’。

可這個計劃太過龐大，受到很多人的批評，為此提爾皮茨強烈要求外交部以及其他部門派出大批人員去刺探英國人的造艦計劃，想借英國的威脅來支持自己的大艦隊計劃。鑒于此，英國的mi5組建并開始四處抓捕德國間諜，同時英國的船廠、港口也嚴(yán)密布防，以防止戰(zhàn)艦信息被德國人刺探，無畏艦剛一上船臺的時候，德國人就察覺到了，只不過還在建設(shè)的時候要拿到這么詳盡的數(shù)據(jù)，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將軍閣下，按照目前我們自己收集到的信息看，這份情報有真實性，但是從來歷上看，我們不能確定這份情報的真假?！敝肋@份情報來歷的波姆中尉小心的說道。

提爾皮茨轉(zhuǎn)頭看向自己的助理，目光中帶著詢問，長須抖動間，他問道：“這封情報是哪里來的？”

“來自遠東。閣下?！辈吠塘丝诳谒?，以緩解自己的緊張，“更確切的說是一個中國人提供的?！?

“中國人？”提爾皮茨聞言笑了起來，說罷便把情報放下了。中國他是去過的，不過那里都是些野蠻的黃皮猴子，這份情報不會是他們用巫術(shù)編造出來的吧。(未完待續(xù)。。)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