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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取貸款總是無比重要的，虞輝祖張坤的行程只能是在紐約暫做停留，因為虞輝祖的身份代表著天字號，所以他不能很方便的出面，而張坤雖然是關(guān)東銀行的總辦，但在紐約這個地方他還是極為臉生的，是以由他和謝韜甫這個獨立的金融操盤手，還有荷馬李的代表艾倫先生一起前往華爾街二十三號，這里是摩根財團的總部，也是華爾街的重心。

其實按照之前調(diào)查所得知的信息，美國銀行家們很不喜歡和中國人打交道，或者更確切的說是不喜歡和滿清政府打交道，一個沒有中央軍隊的國家，一個沒有專業(yè)預(yù)算制度的國家，一個常常以夷治夷的國家，這些都讓那些銀行家倍感頭疼。特別是最后一條，那些中國的官員從不保守談判的秘密，經(jīng)常將自己的條件作為與別國銀行家談判的籌碼，然后將由這些籌碼獲得的條件，又轉(zhuǎn)過頭來要求自己給予更優(yōu)厚的條件，更可氣的是到談判的最后，官員們的選擇又不是以優(yōu)惠條件來決定，而是聽從上面的旨意，這根本就不是基于商業(yè)利益的談判，很多時候和誰簽約在于當權(quán)者的喜好。因此，美國銀行家不管開出的條件再怎么優(yōu)厚，也是出局的，畢竟在金融領(lǐng)域，中國是英國、法俄以及德國的勢力范圍，美國人要擠進去，還是異常艱難的，唯一的成功例子就是遼東的通化鐵路了，不過這不是摩根的成就。而是哈里曼和他的搭檔猶太人雅各布.希夫的成就，他們做了一回好人，只用不需一美分成本的花言巧語的穩(wěn)住了摩根。另外一邊則在中國大撈好處。

張坤和謝韜甫并沒有見到摩根本人，這個家伙已經(jīng)七十多歲了，很多事情都交給下屬去辦，比如現(xiàn)在張坤面對著的喬治.伯金斯先生。他是這里的總管事，只是摩根對他并不滿意，在幾年之后，他被迫自動辭職。接替他的將是他身邊坐的哈里.戴維森。

“哦。即然您是復(fù)興會的財政代表，那么……我們該如何確認您的身份呢？親愛的張先生。”伯金斯先生優(yōu)雅的交叉著雙手，觀察著面前的一絲不亂神色不變的中國人。他只覺得這個年輕人有著和年齡不相符的老練和沉穩(wěn)，當年他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只是財團的一個助理呢。

讓身邊的助理遞過去兩份文件，張坤說道：“這是我的授權(quán)書。還有會長竟成先生打來的電報。我想這兩個文件足以證明我的身份了。”

對面的戴維森接過文件。細看之后便對著伯金斯點頭，其實他所要的只是一個過得去憑證，至于他是不是真實的，這個唯有在正式協(xié)議達成之后，面見楊竟成才能最終確認。

“好吧！先生們，上一次艾倫先生告訴我們你們需要一大筆錢，大概要五千萬美元，我們初期并不知道這是怎么樣的一筆貸款。但是后來我們了解了一些情況……”伯金斯一邊說話一邊打量著張坤的神色，不過他毫無所得。只好接著道：“中國的楊先生需要這一大筆錢來實現(xiàn)他的革命，從而改變這個國家的現(xiàn)狀，作為一個美國人、一個文明世界的代表，我們包括摩根先生對此都非常贊同。只是……”伯金斯又轉(zhuǎn)著調(diào)子，整了整自己的領(lǐng)結(jié)之后才道，“只是這是一筆非常大的貸款，并且風險非常高，我們在認真的考慮了之后，還是很猶豫，不過艾倫先生做了很多工作，他說服了我們，是的，是這樣的。他提出一個新的計劃，那就是分期貸款，也就是說不是一次性支付五千萬美元，而是根據(jù)革命軍的推進速度來付款。”

說到這里伯金斯遞過來一份簡略的中國地圖，上面在南京、山東濟南、北京三個地方標著紅點，他等張坤等人看到圖片之后再道：“如果革命軍占領(lǐng)了南京，那么我們將支付一千萬美元的貸款，而如果占領(lǐng)了山東濟南，那么我們就再付一千萬美元，如果革命軍占領(lǐng)了北京，那么先生們，恭喜你們，革命成功了！剩余的三千萬美元將在一個月之內(nèi)支付給你們。”

張坤一直不相信美國人會這么大方，現(xiàn)在聽到他們的計劃，倒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只等翻譯把伯金斯所有的話說完，他才問道：“伯金斯先生，我想知道貸款的一些細節(jié)，它應(yīng)該還包括其他的一些條件吧？”

見中國人沒有質(zhì)疑整個方案，伯金斯笑道，“是的，張先生。計劃是還包括了一些細節(jié)。在前面的兩次貸款中，我們需要一定的抵押，比如我們需要通化鐵路的抵押，還有天字號公司的一些企業(yè)股份做抵押，比如在南京附近的那個鋼鐵廠的股票――據(jù)我所知，它已經(jīng)開始生產(chǎn)了――這是貸款的一個重要基礎(chǔ)，先生們，這非常重要。”

通化鐵路價值兩千多萬美元，即便上次賣了不少的股份給哈里曼，但價值也超過一千萬美元，而馬鞍山鐵廠，投資下來也接近一千萬美元，兩個抵押物和貸款金額差異不大，只是這就不再是風險貸款，而是抵押貸款了，風險雖然存在，但是若是革命軍都占領(lǐng)南京了，那么鐵廠和在美國勢力范圍內(nèi)的鐵路將完全毫無風險。

盤算著美國人的算盤，張坤再問道：“請問伯金斯先生，除了這個重要基礎(chǔ)，貸款具體條件是什么？”

“哦……”伯金斯聞言沒有說話，只是示意旁邊的戴維森，只見這個寬下巴、神情堅毅的美國人說道：“第一期貸款將八五折交付，利率為百分之十二；第二期貸款將九三折交付，利率為百分之八；第三期將九七折交付，利率百分之六，貸款的期限是一年。另外，我們還需要一條鐵路。從江蘇海邊到新疆的鐵路，按照國際慣例，鐵路兩邊三十公里的礦產(chǎn)將歸鐵路投資方所有。十五年之后，鐵路將由中國政府贖回，不過鐵路旁邊的礦產(chǎn)不包含在內(nèi)。另外我們還需要…”戴維森似乎對后面的條件并不熟悉，又道：“還需要云杉木漿的第一專賣權(quán)和石油的第二專賣權(quán)，這兩個專賣權(quán)都只要十五年的時間。”

戴維森終于把條件說完了，張坤不通英語一時沒有反應(yīng)，但是謝韜甫卻被嚇了一跳。對美國人來說這根本就是毫無風險，前面兩千萬美元完全是抵押的，而后面的三千萬美金給的時候都已經(jīng)占領(lǐng)北京了。那還要找美國人干什么，找英國人、德國人、法國人、哪一個不好。他臉上微紅就像說話，但是被旁邊的張坤按住了。

從他的反應(yīng)中，張坤知道對方的條件極為惡劣。但他還是想看看這個條件是怎么樣的惡劣法。在聽完翻譯的解說。他在叮囑旁邊的助手計算從江蘇海邊到新疆的鐵路金額之后，對著伯金斯笑道：“想出這個計劃的人一定是個天才！其實這個貸款只談前面兩千萬的抵押貸款就好了，我相信鐵廠和鐵路加起來在任何一家銀行所給出的貸款條件不會是這樣的吧。伯金斯先生，貴方似乎沒有貸款的誠意？”

“貸款的條件也許有一些高了，但親愛的張先生，這筆貸款不但包含著經(jīng)濟方面的援助，同樣也包含著政治方面的援助，我們可以承諾在革命軍占領(lǐng)北京之后。美國政府將在六個月內(nèi)承認這個新的政府，而且也會承諾幫助新的政發(fā)游說其他國家。讓新政府盡早得到各國的承認。并且，最最重要的是，親愛的先生們，我們將在革命軍進軍北京的時候，說服其他國家嚴格保持中立，這對于你們的革命來說是最為重要的。

想想吧，親愛的張，現(xiàn)在英國人、日本人，甚至包括德國人全都站在清國政府那邊，在上一次戰(zhàn)役里，你們即使勝利了但連杭州也不能占領(lǐng)；還有長江，先生們，據(jù)我所知在長江上并沒有現(xiàn)成的橋梁，如果你們要渡過它，那只能是坐船，可是長江是一條國際水道，如果一旦英國人日本人的海軍站在清國政府那一邊，你們或許只能局限在長江以南的地區(qū)……”

對于這份貸款，伯金斯早就是勝券在握了，按照他的情報，中國人都是很懼怕外國人，只要外國人說不行，那么他們什么也不敢做，這種懼怕和他們的文明程度成正比，越是受過文明時間良好教育的人，就越是對西方保持著一種尊敬和畏懼，只有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農(nóng)民才會面對著機關(guān)槍沖鋒。從對復(fù)興會的了解來看，他們是很重視接受文明世界的知識的，那個傳說中的首領(lǐng)楊，更是在紐約呆過不少時間，伯金斯相信自己的理由會被對方認同的。

談判總是長時間的，今天的談判只是明白摩根的意向和貸款的細節(jié)，下一次的會談才是復(fù)興會的正式回應(yīng)，畢竟，貸款涉及到了很多細節(jié)，不可能短時間就能確定的。離開華爾街二十三號，回到寓所的途中，張坤和謝韜甫都悶悶不樂，美國人之所以敢提這樣的條件是因為長江上面的各**艦，一旦革命軍不被各國認為是交戰(zhàn)團體，而看作是暴民，他們將接受滿清的邀請拍軍艦在長江水上阻截，那么北伐則馬速夭折，中國將以長江為界分為南北兩個國家。

“還是給竟成先生發(fā)電報吧。”謝韜甫回到寓所，斜躺在椅子上有氣無力。

“不。我們還是要先做一些調(diào)查才好。”張坤說道。今天談判的時候，他看到了伯金斯眼睛里的驕傲和戴維森目光里的憐憫，這雖然讓他很不舒服，但是這些總是讓他感覺到，美國人這么自信一定是還有別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