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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燭光（1 / 2）

越過被欄桿封鎖的毛玻璃，一眼瞅見烏黑的天上掛著的那牙毛月亮。是快下雨了，林易時想，六月來得這樣快。窗簾掀起了一角，月光從那細(xì)長的空隙里鉆進(jìn)來，在緋色地磚上照出邊緣圓潤的光斑。

頭發(fā)剛剛及肩的少女坐在燭光搖曳的桌邊，昏黃的溫暖光線照亮了她漆黑的眼眸。那毫無表情的雪白臉頰上染了點(diǎn)鮮紅的水珠，不久支撐不住地滑下來，在面上扯出猩紅的線條。

少女戴了一頂紙作的小王冠，上面拿彩色的水筆畫了各種可愛的圖案，還粘了不少細(xì)碎的裝飾物，可見制作者的用心。它有點(diǎn)兒歪斜，便略顯滑稽。這是第十三頂，她微微偏過頭，線穿成的小珠子滑進(jìn)頭發(fā)。

林易時笑了。好像很不適應(yīng)這個笑似的，嘴角只是僵硬地扯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歸于冷淡的直線。她伸出手，捻起一根細(xì)長的彩色蠟燭，湊在燭臺上點(diǎn)燃了，輕巧地一根一根重新點(diǎn)著了蛋糕上已經(jīng)熄滅的蠟燭。

啪嗒。有液體從她手上滑落，染紅了細(xì)膩的奶油。

“生日快樂，小時！”少女雙手合十，好像在臺上表演一般，面無表情卻語氣做作地說道，“許個愿吧……”隨即閉上眼睛幾秒，再睜開，呼的一下把蠟燭全部吹滅了。

死一樣沉寂的房間里只剩下無言的月光。

碎發(fā)落到臉上，她抬手將它們順到耳后。發(fā)絲浸了鮮血，變得黏稠而腥膩。林易時卻不甚在意的樣子，她呆坐在桌前，忽然，喉頭一動。她忙站起身來，繞過桌子走向屋角。

另一角忽然有人聲音嘶啞地咳嗽了幾聲。

“小……時……”是個中年女性的聲音，仿佛哭得沒了力氣似的，“小時啊……”

林易時沒有回應(yīng)，只是在鋼琴前坐下，猩紅色的十指輕輕放在黑白鍵上，語氣輕快地問：“想不想聽卡農(nóng)？媽媽，這是您最喜歡的曲子吧？”

“其實(shí)我很討厭鋼琴，每次看到它就想要吐。只是單純的金屬的相互碰撞，在我聽來誰彈都一樣，又愚蠢又死板，我不明白您所說的‘有感情’表現(xiàn)在什么地方。但是您一直想聽我彈卡農(nóng)，所以我練了很久，想讓您聽一聽……”

話沒說完卻被哭聲打斷了。

“為什么，小時，為什么……”

嗤嗤——

在哭聲之中，混雜著衣料摩擦地面發(fā)出的細(xì)微聲響。陰影里爬出來一具扭曲的人體，四肢的關(guān)節(jié)脫臼了，小臂在肘下彎成不可思議的悲慘角度。女人艱難地在地上蹭著，哭泣著，空空的眼眶里流出血色的淚水。

“你爸爸心跳停了……”女人放聲大哭，不久便咳嗽起來，歪倒在一邊，四肢一彈一彈。

林易時卻已經(jīng)彈奏了起來。

“他死得很痛快，媽媽您放心吧，”她柔聲說，“沒有受太大苦，他為我付出那么多，我也是知道的呀……”

在地上抽動著的女人翻了個身，壓到了什么，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林易時忙說：“媽媽，小心一點(diǎn)兒呀，那是爸爸的腸子，別壓斷了好嗎？”

女人尖聲悲鳴。

“為什么，為什么要?dú)⑽覀儭迸怂撼吨韲悼卦V著，“我們沒有對不起你！”

“當(dāng)然沒有呀，媽媽……”深情地回答著，林易時抬頭環(huán)視了一圈兒，墻上掛了幾個相框，正中是一家三口的合照，三個人坐在沙發(fā)上，媽媽緊抱著小小的林易時，笑瞇了一雙眼睛，爸爸?jǐn)堉鴭寢尩募绨颍冻鰝€略顯傻氣的幸福笑容。灰色的長毛貓在一旁蜷成個毛茸茸的團(tuán)子。

剩下的相框里是林易時畫的簡筆畫。有些很拙劣，只是一座小房子，頂了個橢圓形的紅太陽，有三個簡筆小人在房子前站著，長方形組成的四肢高高地?fù)]舞著。這種畫也被珍重地裱起來，掛在最顯眼的地方。

林易時看著它，輕笑了起來。

“我是愛你們的，”她停止了彈奏，右手?jǐn)R在胸口，涂出一片紅，低聲卻真摯地重復(fù)，“嗯，我是愛你們的。”

“為什么要?dú)⑽覀儭彼赣H哭泣著質(zhì)問。

“我今天十三歲了。爸爸告訴我，‘你是個大女孩’了，我也發(fā)覺了，我長得高了些，聲音也變得低了些。同時爸爸老了，他眉間的細(xì)紋好像抹不平。媽媽您也開始長白頭發(fā)了吧？……你們都變了，我也變了。

“那感情還能這樣保持下去嗎？媽媽，前天你跟爸爸吵架了，這是我記憶里的第一次，那么，你們會不會離婚呢？……你為什么不覺得現(xiàn)在這樣就已經(jīng)很幸福了呢？”

林易時重重地砸了琴鍵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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