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喉嚨上抵著刀鋒，依滇穹的性子，他怕是就要貼上去仔細瞧了。

姜根沒有不耐煩，也沒有覺得被冒犯，就這么由著他鑒寶似的看。

“你到底是誰？”

滇穹緊盯著人，像是要證明什么似的，自顧自的說到“你真姓姜嗎？姜根這個名字是誰給你取的？”

抵在滇穹喉嚨上的刀不動聲色的滑落，回收時刀背輕撞開滇穹的雁翅刀，修長的刀身緩緩入鞘，姜根面不改色的看著眼前人，聲冷的開了口。

“滾。”

滇穹不死心，追問道“你的爹娘在哪兒？你有見過他們嗎？你知不知道皇都城有個滇家？”

滇穹滿眼期待的看著人，然而姜根卻轉身走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

滇穹追上人，沒等站穩那人便繞過自己繼續前行，滇穹堵了幾次都沒能將人實實在在的堵在那，姜根的無視讓他惱火，不單單只是氣他無視自己的存在，更不快的是氣他無視自己口中所說的滇家。

在一次堵人中滇穹陡然出手，一個過肩摔將人按在了地上，一控制住人，他便著急忙慌的問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滇”

話未說完，滇穹眼前突然天旋地轉，反應過來時已經一頭扎進了沙子裏，冬天的沙子冷的結實，這一撞跟撞在石頭上沒什么區別，砸的滇穹面上生疼。

姜根反擰著人的胳膊，按著那滇穹的后腦勺就往沙子裏去，平靜又切齒的說“別再對我動手了，當真以為我打不過你嗎？滇家郎！”

臉埋在沙子裏的滇穹一點也不死心，依舊在那悶著聲，說著含糊不清的話。

姜根不懼高手，更不怕陰毒的小人，但唯獨不想招惹這種武功平平且又腦子不好使的二楞子，贏了沒臉，輸了更沒臉。

“趕緊回你的三大營吧！我家將軍是不會想見你的。”

姜根頓了頓，接著說道“就算你見了他，他也不會同你說實話的，何苦還要硬闖。”

滇穹咳出幾口沙子，抬起胳膊用手背擦去嘴角的砂礫，不知死活的跟在姜根身后，喋喋不休的說著話。

“皇都城有個滇家。”

“滇家曾丟過一個孩子，所有人都當他已經死了，滇家主母年年都去城外的墳前看他，滇老將軍當年更是一夜白了頭，那個孩子他們尋了多年，也去墳前看了多年，一次都不曾忘過。”

“那個孩子他......他叫”

滇穹逆風前行，在呼嘯的白毛風中大聲喊了出來“滇酹！”

姜根腳下一頓，應聲似的停了下來。

滇穹滿眼期待的看著那背影，喘息聲顫抖在白毛風中，不知過了多久，姜根方才開了口“你要見將軍，為的只是問這一句廢話？”

“這不是廢話！”滇穹上前一步，說“事關我滇家，自然要問個清楚！”

姜根看著不遠處立在沙丘上的旌旗，南征兩個字大的刺眼，他問滇穹“問清楚后，你又要如何？”

“自然是要人！人是我們滇家的，南征將軍憑什么要留在身邊！”

滇穹說“即便養育恩重，我們補償就是了，但那個孩子他必須得還給滇家，還給我爹娘！”

姜根看著在白毛風中獵獵的旌旗，頓了頓道“滇家兒女雙全，十幾年的膝下承歡難道還比不過一個剛出生就夭折的死人嗎？你執著如此究竟是為了你的爹娘，還是為了你自己？”

滇穹一楞，沒聽明白似的看著姜根，姜根回了頭，看透一切似的目光威壓在滇穹身上，他緩步上前，冷漠的聲音中透著些嘲諷。

“你想離開三大營，想同你的良人去花前月下，自此天水人間，快哉一世。但你又走不了，因為你是滇家郎，是滇家的后人，更是將軍府向皇上獻出的忠心，從本質上來說，你這個副都統也只不過是個體面的人質罷了！”

姜根步伐緩慢，一步步逼近滇穹，目光更是沈重威嚴。

“如果滇家無人做質，你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離不開邊關，就是死，骨灰也得送去宮中，能讓你全身而退的方法只有一個。”

姜根生冷道“那便是讓另一個滇家郎替你為質，皇帝只在乎滇家的忠心，至于手裏捏著的是哪兒一個滇家郎，這并不重要。你口口聲聲要尋滇家郎回府，到底是為了你的爹娘，還是為了你自己？”

看著滇穹面色逐漸發白，姜根眸中的嘲諷更是刺骨了“分的清嗎？你的執著到底是為了誰？”

姜根冷笑著轉身離開，縱使沙路難行，白毛風砭骨，也擋不住他腳下的堅定。

“我從未想過要別人替我做質！”

姜根腳下一頓，聽著身后傳來了憤怒的咆哮“皇帝手裏捏著的把柄還少嗎！滇家的忠心也不全落在我一人身上！我姐姐，她們的性命，她們孩子的性命，不是早就被送去宮裏了嗎！”

姜根的嘲諷讓滇穹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似乎只有怒吼才能讓他心裏好受一些“滇家是父慈子孝十幾年，但你怎么就知道，他們不會想念那個夭折的孩子！那個孩子怎么就一定會被他的父母遺忘！那個孩子.....那個孩子.....”

滇穹眼眶通紅，壓著聲問“那個孩子不也忘不了自己的爹娘嗎？”

姜根抬眸看著天邊卷來的陣陣黑云，他嘆了一聲，哈出的淡薄白氣瞬間消散在風中。

“回去吧！”

滇穹眸中一怔，正要說什么，卻被姜根開口打斷“收官之日，便是你解惑之時。”

“南征將軍那天不是會”

“對，他會死。”

姜根走下了沙丘，頭也不會的說“那日為你解惑的會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