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沒有直接開車去那噴泉小廣場。盡管，已是下午快下班的時候，但那里的人還是很多，許多商販還撐著遮陽大傘，吶喊著各種廣告詞招徠客人。車是不能開進(jìn)去的，所以，李向東把車停在附近一個停車場，走了過去。

李向東先看那噴泉周圍，只見那噴泉時緩時急，時高時低，時而像一朵盛開的鮮花，時而又群花怒放，鮮花朵朵，有幾個貌似外地人的游客在那里擺甫士照像，卻不見小姨子。再往四周看，婆娑的花香樹蔭里，一張張石椅，石椅或是坐了人，或是空著，卻還是不見小姨子。他就不找了，就向那個噴泉走去。他想，自己走到那里，小姨子便會看到他了。

果然，他的手機(jī)就響了起來。小姨子在手機(jī)里說，你往左邊看？看到我了嗎？李向東看過去，就看到小姨子在那向他招手。原來，小姨子坐在一把遮陽傘下，看一位老藝人在捏面人。

一張很古老的八仙桌，老藝人坐在那頭，小姨子坐在這頭，坐的是那種以前鄉(xiāng)下經(jīng)?？吹降拈L條凳，小姨子挪了挪屁股，要李向東在她身邊坐下去。老藝人抬起頭，從老花眼鏡的上方看了李向東一眼，然后，又很專心地捏著他的面人。

李向東很感興趣地看著那五顏六色的面團(tuán)，在老藝人搓捏下變幻著各種形狀，或大或小，或長或短，或尖或圓，或扁或方，這些面團(tuán)再組合在一起，就不是面團(tuán)了，就是一個個栩栩如生的傳奇人物。

小時候，在小巷口，好像也是這個地方，經(jīng)常也有一個老藝人在捏面人，那時候，小巷里的小孩子就把那老藝人圍得嚴(yán)嚴(yán)實實。記得在一次，小姨子擠不進(jìn)人群，就在外面叫，向東哥，向東哥！

向東哥也那么坐在老藝人對面，入了神地看面團(tuán)在老藝人手里變化出各種形狀。一點(diǎn)也不想理那擠不進(jìn)來的小女孩。

他又想起有一次，他們手腳快，先占了老藝人那張凳子，兩人就也像今天這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老藝人玩弄那面團(tuán)。

小姨子碰了他一下，問：“想什么了？是不是想起以前了？”

李向東說：“那時候，你才那么點(diǎn)大，扎著兩條羊角辮。”

小姨子笑，說：“你覺得這老藝人像不像以前的老藝人？”

李向東說：“以前沒注意，以前只注意他的手和他手里的面團(tuán)了?！?

小姨子又笑起來，說：“那老藝人應(yīng)該是他爸爸，或者是他爺爺?！?

那老藝人又抬起頭，從老花眼鏡頂看了他們一眼。

小姨子就不敢說話了。李向東問，你要他捏什么？小姨子說，要他捏一個孫悟空，捏一個仙女下凡。說著話，老藝人就把孫悟空送到了小姨子手里。那是一個在頭額上搭一個涼棚，眺望遠(yuǎn)方的孫悟空。

小姨子說：“這像你，真的很像你?！?

李向東說：“那點(diǎn)像我？孫悟空雖也像正面人物，但是只猴子，那長相也太那個了?！?

小姨子說：“他這個姿勢，這種眼神，和你一模一樣。你也是這樣，永遠(yuǎn)都看著遠(yuǎn)方，看著你可能都到不了的遠(yuǎn)方?！?

李向東心里跳了一下，想這小姨子心里有話呢！他就看著她，發(fā)現(xiàn)她眼圈有點(diǎn)紅，不會真的是剛哭過吧？他哭什么呢？為什么哭呢？他覺得她沒有哭的理由。

老藝人又把一個仙女下凡送到小姨子手里，小姨子便說，你看看，這像不像我？李向東就笑了，說，像嗎？你有那么漂亮嗎？小姨子說，有呀！怎么沒有？我本來就是仙女下凡。她說，在天堂寂寞，就下凡了，來過平凡人的生活。她說，我是仙女，是不能在凡間呆一輩子的，所以，總有一天會再回到天堂。這么說著，李向東看見一點(diǎn)淚珠滴在那仙女身上。再看小姨子時，她就想笑的樣子，卻笑不起來，眼淚便“刷刷”地流。

李向東嚇了一跳，忙問：“怎么了？怎么了？”

他站了起來，像是要攔住老藝人的視線，攔住所有能看見小姨子的視線。小姨子卻坐在那里，攔腰抱住他。李向東不禁一陣哆嗦。她知道，李向東怕她這個舉動，怕這個舉動被人家看見。畢竟，他們在人前總是說，他們沒有那種關(guān)系，他們只是姐夫和小姨子關(guān)系。

然而，此時的小姨子什么都不管了，她想，讓別人說吧，怎么說都可以，他們還能說多久呢？他們說得過事實嗎？事實會證明，他們的確只是那種姐夫和小姨子的關(guān)系。

老藝人還是那么木納地捏著他的面團(tuán)，仿佛面前什么事也沒有發(fā)生。

李向東問：“發(fā)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