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生幾十年，從未見過婦人的胎身這么大的，這樣大的胎身是不可能生得下來的，再待下去恐會惹來麻煩，她還是早走為好。

想到這，她扯開周玉娘的手就往外走。

周玉娘見她走了，急得不行，“你別走，你回來，你幫我生孩子，啊，我好痛——”

穩(wěn)婆不理會她的叫喊，反而加快步子，打開門快速出去了。

等在外面的鄭母見穩(wěn)婆出來了，趕緊迎向前問：“咋樣了？”

“胎身太大了，我沒法子，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穩(wěn)婆擺擺手，繞過鄭母走了。

她走得極快，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夜色中，與此同時，外面下起了大雨，風也刮得越來越大，雷聲電閃的，駭人極了。

鄭母只覺得心裏陣陣發(fā)慌，看著丈夫兒子有些不敢置信的問：“她說啥？胎身太大，這是難產(chǎn)了嗎？”

鄭子訣猛的咳嗽起來。

鄭父忙站起身給他拍背順氣，臉上也浮現(xiàn)了擔憂，但還是勸慰道：“訣哥兒你別急，婦人生產(chǎn)都不容易，你娘當初生你也生了好幾天。”

“可是穩(wěn)婆走了?！编嵞讣钡溃骸八@不是難生，是難產(chǎn)！”

鄭父不滿道：“穩(wěn)婆走了再去請其它人就是，鎮(zhèn)上又不止她一個穩(wěn)婆?！?

鄭母想說這個是鎮(zhèn)上最好的穩(wěn)婆，她都說難生就一定錯不了，再請其它人也是一樣的結(jié)果，但看到兒子那虛弱的模樣，又沒忍心說出來。

鄭子訣咳了好久才停下來，斬釘截鐵的說：“再去請穩(wěn)婆。”

下人冒著大雨連夜去請其它的穩(wěn)婆，可是一連請了四五個都說胎身太大，生不下來，她們怕惹上禍事，片刻也不敢多待，急匆匆又走了。

鄭母捂著臉哭喊起來，“我可憐的孫子喲！”

她盼了十個月的孫子就要沒了，老天爺怎么能這樣對她。

鄭父攤坐在椅子上，一臉悲痛，兒子落榜染上重病，兒媳婦又難產(chǎn)，這是天要亡他們鄭家嗎？

“真的生不下來嗎？我不信，三才，快去請鎮(zhèn)上的名醫(yī)來?！编嵶釉E站起身，顫顫巍巍道。

三才張了張嘴想勸，但看到自家公子那模樣又不忍心，還是冒雨再次出門了。

夜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瓢潑大雨稀裏嘩啦的打在地上，吵得人心裏發(fā)慌。

周云娘被雨聲吵醒，覺得心神不寧起來。

“怎么了？”榮楚摟住她柔聲問。

周云娘道：“今夜咋下這么大的雨，還打雷閃電，我心裏怪不踏實的?！?

“原來娘子怕打雷？”榮楚逗道。

周云娘臉一紅，忙否認，“不是?！?

“怕打雷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睒s楚給她掖了掖被角，哄道：“別怕，有你相公我在?！?

周云娘哭笑不得，不過被他這樣一翻插科打諢，她心裏的不安消散了不少，她依偎在他懷中，安心的睡去。

榮楚見她睡著了，也打了個哈欠睡了，應(yīng)酬太累了，比考試還累，他回來后就沒睡過一個飽覺，他決定明天要睡個懶覺才行。

已經(jīng)下半夜了，又打雷下雨，三才敲了鎮(zhèn)上好幾家醫(yī)館都沒有人開門，好在最后他還是敲開了一家醫(yī)館的門，帶回了一個大夫。

大夫到了鄭家，一身都淋濕了，要不是醫(yī)者人心，這大半夜又這般惡劣的天氣，他真的不想來。

他被帶進產(chǎn)婦屋裏，只嗅到陣陣血腥味，與汗味混合在一起，難聞得讓人作嘔，要不是他是大夫，見慣了這些，只怕是當下就要吐了。

他忍著難受走過去，給昏死過去的產(chǎn)婦號了脈，又看了產(chǎn)婦的肚子，臉色無比沈重。

“怎么樣？”鄭子訣被三才扶著進來，朝大夫問道。

大夫看著病秧秧又一臉焦急的年輕男子，嘆氣道：“鄭秀才，你娘子的胎身實在太大了，而且還在大出血，她撐不了多久了，你們早些準備吧?！?

早些準備，準備什么？當然是準備后事。

鄭子訣似受不了這個打擊，猛的后退一步，要不是三才扶著，就要栽在地上。

大夫忙扶了他一把，勸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婦人生產(chǎn)本就是一只腳踏在鬼門關(guān)，是秀才娘子沒福氣，鄭秀才，你可要撐住啊，你們讀書人不是常說留在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嗎？你還年輕，以后……”

后面的話當著產(chǎn)婦的面，他實在說不下去，雖然產(chǎn)婦昏迷著也未必聽得到，但良心上過不去。

鄭秀才落榜染病之事鎮(zhèn)上無人不知，如今妻子又難產(chǎn)，馬上要一尸兩命，他真擔心鄭秀才這病弱的身子骨扛不住，所以忍不住勸慰了幾句。

既然鄭家已經(jīng)盡人事，就只能聽天命了。

“多謝大夫，麻煩你星夜冒雨跑一趟，三才，給大夫重金酬謝，再派馬車將大夫平安送回去。”鄭子訣強撐著身子，拱手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