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覆曦啊……放我下來,快喘不過氣了……”清醒了些,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手一松,啪一下,他跌回床上。
“?。∧阋\殺??!輕一點(diǎn)行不行?!”疼得齜牙咧嘴的皇甫釋惡狠狠地說。
“只有這樣你才能清醒過來嘛,感謝我吧?!蔽液耦仧o恥地聳聳肩,袖口以及前襟上的血跡便叫他一覽無余。
“等等等等!覆曦你衣服上!——”
“哦?哦、血嘛?!蔽艺\實(shí)地回答。
皇甫釋面皮一抽:“我當(dāng)然知道是血!崔浩的人這么快就來了?”
我踱到桌邊,順手拿起杯中剩的茶水呷了一口,回道:“他倒是想他手下的人快點(diǎn),可誰知他的屬下都是草包,哪裏快得了。你把衣服穿好了,去給公主瞧瞧。”
“……”
“怎么?”我見他不說話,回頭就發(fā)現(xiàn)了他一臉促狹的模樣?!梆j!”我有點(diǎn)不耐煩。
“反正她要死了,看了也沒用。”皇甫釋下床來,穿上靴子,但那靴明顯小了點(diǎn),便悶頭去包袱裏找。
“現(xiàn)在她不能死?!蔽乙踩ト〕鲆患蓛粢路Q上。
“為什么?”他好奇地問,“她死了我們就可以回去了,我才不想呆在這裏,簡直是活受罪!”皇甫釋的臉皺成一團(tuán)。
我系好腰帶,一邊理著衣襟,一邊睨了他一眼:“因?yàn)槲椰F(xiàn)在不想她死。”
“你喜歡她?”皇甫釋的臉一下子燦爛起來。
我揮開那灼人的目光,撿了根板凳坐下:“我在確認(rèn)一件事情?!?
“哦——”他現(xiàn)在的表情豈止一個猥瑣。小破孩兒爬上板凳,手終于夠到我的肩膀,很大義凜然深明大義似的拍拍我的肩,接著說:“那好吧,我明白了。蔞蒿河豚,西施舌,清湯柳葉燕窩,雞蓉魚骨,醉蝦,苻離燒雞……”
“……”我涼涼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帶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皇甫釋放在我肩上的手明顯抖了抖。
我提起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幽幽道:“還想吃嗎?”
猛地點(diǎn)頭,猛地?fù)u頭。我更加溫和地看著他:“沒關(guān)系……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八成我這表情就像是要誘拐小孩的衣冠禽獸,皇甫釋顫顫地望著我捏著玉骨扇的手,咕咚咽了口口水。
“嗯?”我瞇起眼睛,自覺一片春光和煦。
皇甫釋的腳挪了挪,整個人淹沒在我投下的陰影裏,似乎內(nèi)心掙扎了一番,猛撲過來抱住我的腿:“覆曦我錯了……”
“哦——還有嗎?”我將扇面打開了些。
“我去給公主看??!”皇甫釋一臉泫然欲泣,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很好。我內(nèi)心讚到,隨后拎著他的衣領(lǐng)將他提往公主的寢殿。
“放心吧,暫時死不了?!被矢︶屗砷_公主的手腕自信又滿不在乎地從凳子上跳下來。
我看著圖拉將公主的手塞回被子裏,這才將視線放到皇甫釋身上:“那還有多久可活?”
“這個嘛……不出意外,翌年今日?!被矢︶屘籼裘碱^。
我想了想,夠了。隨即點(diǎn)頭。
“公主怎么會只有這么點(diǎn)壽命了?你們就不能救救她嗎?!”圖拉扯住我的袖口不讓我離去,“你說了可以的!”
“你不清楚?”我奇怪道。
圖拉咬著下唇不語。
我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撥開她的手:“若人無生念,活著也是行尸走肉?!?
“公主不會想死!她還叮囑我要好好活下去!”圖拉棕色的眼眸裏盛滿淚水。
“可她卻有必死的決心。”我將玉骨扇放在手中上下來回敲打著,“況且你們的生死,并沒有聯(lián)系,她讓你活,不是說明她要陪著你活。”
“這不可能!”圖拉像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有著屬于自己的固執(zhí),絲毫不讓人覺得這是具白骨。
我斂了視線,看著她的手:“圖拉,守護(hù)人的存在不是讓樓蘭巫女活下去,而是要她們履行義務(wù)直到死方可解脫?!彼谷贿B這個都不明白?我心頭疑惑頓生,面上沒有表現(xiàn)。圖拉陷入了沈默,我也沒動,只看她有何反應(yīng)。夜明珠的柔光下,圖拉面色紅潤,倒是公主才比這個真正的死人更像死人。
“你們有完沒完?”皇甫釋倚著墻打了個哈欠,“我餓了。”
我看看皇甫釋,又看看圖拉,沒說話,邁開腳步離開了?;矢︶屪匀皇歉?。
“你的解藥有進(jìn)展嗎?”我問。
“沒有?!彼麛嗟鼗卮?。
“那你以后還會再變小嗎?”
“大概,不過要是這么長大再變小,變小再長大,我豈不就是長生不老了?”皇甫釋抬起袖子看看,又抬頭望著我,“要不你用你的扇子試試幫我解毒?”
我瞥他一眼:“它沒法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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