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是一塊兒吃晚飯，又不是‘我請你吃晚飯’。”紀宸一臉理所當(dāng)然地看著他說。

“……”舒晏想了想，他問“宸哥你吃晚飯了嗎”，紀宸答完“還沒”之后，自己的確說的是：那一塊兒吧。

舒晏看著他，非常想給他鼓個掌。他的同桌，他牛逼閃閃又奶拽又炫酷的同桌，邏輯永遠這么完美這么毫無破綻。

但這就導(dǎo)致……

“吃完了？”紀宸掃了眼空空蕩蕩的餐盤，“那走吧。”

舒晏：“……嗯。”行吧。待會兒上別家隨便買點兒什么帶回宿舍吧。

室內(nèi)溫度高，倆人出了店門，夜風(fēng)一吹，紀宸又順手把外套拉鏈拉到了頭。

“你回學(xué)校？”紀宸問。

舒晏聽他隔著布料有點兒悶的聲音，看著他紋身消失在衣領(lǐng)裏的臉，聲線都被夜風(fēng)吹涼了幾分：“嗯。”

“行，”紀宸惦記著別的，舒晏這點兒情緒上的小變化就沒在意，偏頭指了指右邊兒，抬手算是跟他道了個別，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去買包煙。”

舒晏點點頭，順著他的背影抬眼瞥過去，路口有家便利店。

等走了兩步，舒晏突然停住，自己都不知道是想做個無聊的小實驗，還是想……也不知道想干點兒什么。

總之轉(zhuǎn)身，又往人群裏看了一眼。

公交站上有幾個穿校服的男生，離便利店不遠的那家書店門口也站著幾個校服在打鬧。

站了好一會兒，心中默念到十三……

舒晏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么誤解？正面兒都分不清的人臉識別系統(tǒng)，怎么還指望靠后腦勺分辨嗎？

嘆了口氣，舒晏轉(zhuǎn)身。

紀宸頭也沒回，經(jīng)過便利店門口的時候也很堅決地視而不見，直接拐進了便利店隔壁。

熟門熟路地菜單都沒看，直接點開付款碼指了指柜臺裏和收銀小姐姐說：“來根這個。”

舒晏背著他那只只裝了本《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的書包，邊沿著小商業(yè)街晃回去，邊觀察起沿街的各家店鋪。

燒烤水餃麻辣燙，炒飯炒面炒粉絲，煎餅果子烤冷面……天一涼，羊肉湯也開起了。舒晏不知道這兒的羊肉店是不是和他家那兒的一樣，剛從反季毛衣轉(zhuǎn)型餐飲業(yè)。

還是燒烤吧，羊肉可以再等等。決定了，舒晏左轉(zhuǎn)進店。

紀宸拎著他的長條小袋子再次往學(xué)校進軍，得去拿物理卷子。故意走得有點兒慢，免得他同桌也慢，倆人萬一遇上。

結(jié)果還真有萬一。紀宸眼睜睜地看著小張燒烤裏走出個人，正是他同桌，舒晏同學(xué)。

還是拎著一大——盒燒烤的舒晏同學(xué)……他都聞著味兒了。

“……”這貨渾身上下，都是無底洞吧？紀宸著實驚著了。

但這會兒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這會兒得想想，怎么找一個合理的say嗨的方式。畢竟他同桌說要回宿舍，卻轉(zhuǎn)頭拎了一大盒燒烤。他說要去買包煙，卻買了……這么個玩意兒。

很有種男女朋友互道了晚安么么噠，下一秒?yún)s在峽谷相逢的尷尬感。

就在紀宸以為這事兒已經(jīng)夠神奇了的時候，更神奇的事情發(fā)生了。

他同桌繼成功用“宸哥你吃飯了嗎”轉(zhuǎn)移了他的憋屈納悶之后，此刻再次用一種“你他媽誰”的眼神看向了他。

也不知道是舒晏吃太飽了，本來就沒底的腦容量這會兒還雪上加霜地供血不足，還是自己盯著他看的時間長了點兒，紀宸甚至覺得他同桌已經(jīng)呈現(xiàn)出一種“你瞅啥”的邊緣狀態(tài)。

紀宸都快氣樂了。

舒晏看著這個拎著一根……老張?zhí)呛J的男生，傻逼似的盯了他得有一分鐘，那種“你他媽誰”的煩躁感又冒了上來。

肯定不是他同桌啊。一，他同桌去買的是煙。二，他同桌剛經(jīng)歷過因為不出聲兒被他懟……不是，輕輕貼到了墻上的事情，再二逼也不至于一個窨井蓋兒裏跌兩回吧。

還好，就在他準備出聲問候一下的當(dāng)口，那男生拎著糖葫蘆走了。

吁了口氣，看了眼手裏的燒烤，沿街的便利店太遠懶得折回去，舒晏決定再去巷子盡頭的小區(qū)對面買兩罐啤酒。

紀宸當(dāng)然沒有就這么走。

他真挺好奇的，這人別真是有什么夜盲癥之類的毛病。但是想想也不對，那天下午廁所開著燈呢，挺亮的啊。

這回看他還有什么理由，或者是想請他吃個宵夜？瞅瞅，人燒烤都買好了啊。

老張?zhí)呛J掛在手腕上抄著外套口袋，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紀宸把衣領(lǐng)又往上扯了扯。畢竟這樣，他的俠客同桌就認不出他來了嘛。

學(xué)校門口的商業(yè)街是個l型，那家粵菜館兒和便利店就在l的短尾巴上，學(xué)校在l的長1中間，舒晏經(jīng)過學(xué)校，往長1的腦袋尖兒走去。

巷尾是片小區(qū)，舒晏拐了眼，還挺高檔。他先前好像聽小姨提過一嘴，那個主營玻璃的簡新集團，前兩年也不知道抽什么風(fēng)，費勁吧啦地弄到資質(zhì)，高價競了塊市區(qū)的地皮，破天荒地進軍了一下房地產(chǎn)行業(yè)，又像螃蟹洗腳一樣沾沾水就縮了回去。

舒晏覺得挺有意思的，就像他們學(xué)校的那棟綜合樓一樣有意思。

這個西門不是小區(qū)的正門，連帶著這一片兒人都沒倆。除了……跟在他身后的那幾個。

姑且當(dāng)他們也是來這兒的小便利店買啤酒的吧。但是——

“你小子挺能逛啊。”一個他確定沒聽過的聲音自認為很牛批地，含糊不清地混著嘴裏叼著的煙味兒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