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意綿綿（4）
不知過了多久，張良在她膝蓋上睡過去，葉影扶他入屋躺下。天氣開始轉熱，葉影本想替他換一身輕薄寢衣，又怕吵醒他，只好在屋裏找了把短柄集羽扇替他扇風。
平日裏大都是自己閉上眼睛他才睡，今日這樣看顧著他，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正看得出神間，手腕一陣刺痛，整條手臂隱隱約約透明起來，不過一會，又恢覆原狀。
葉影木然不動，心頭凝起一股悲意，她知道，她留在這的日子不多了。
留戀的目光放在張良身上，她繼續(xù)搖著扇子。這幾日也沒怎么睡，不知不覺間靠著床背睡著了。
窗外傳來細小的動靜，是張良派出去的親信。他受命去通知張善身邊兩位老奴，暫時瞞住張開地過世的消息。
張良聽過回稟又入屋來，已到了掌燈時分，他點燃蠟燭，拉了葉影起身。
“影影辛苦了。”
葉影摸他的臉，“睡飽了嗎？”
張良溫溫笑開，“有影影相陪，睡得很好。”
揚聲吩咐人布膳，葉析這幾日一直在后廚幫忙，這時候端了晚膳進來，看兩人一眼就安心出去，省得打擾他們被葉影翻白眼。
“多謝葉兄。”
葉析擺擺手，“你讓小影開心就算答謝我了。”
吃完飯，葉影拿出瀚煙書館密道出口發(fā)現(xiàn)的布娃娃，又問了張軒下落。
張良看青鳥口中的花很是眼熟，正巧有張開地故友來府中拜會，他要去迎客，便遣管家?guī)~影去見張軒。
張家密牢就在相國府附近，最近被捉的困龍?zhí)冒瞪谝苍谘Y面。張良審問過，他們并不知曉陳一朝的下落。
前面一段密牢和其他的牢房沒什么區(qū)別，陰暗潮濕，到了后面一段，寬敞明亮，不像是牢房，倒像是富貴人家居住的場所。
張軒在最后一間牢房。
管家替她打開門，葉影陡然明白過來，在小圣賢莊之時，張良為什么那樣有把握讓歷淮知安插在小圣賢莊的細作子弘開口。
張軒四肢健全，可是卻無一處不顯露病態(tài)。他的腿是縮著的，他的手一直在顫抖，渾濁的目光似乎能視物，又充滿了死氣。
這樣一個人，不知道是說他還活著，還是說他已經(jīng)死去。
葉影心想：他害張家損失了那么多人，又借著張良的名義送毒藥給弄玉，如果不是想著他可能還對自己有用，張良也許不會留他到現(xiàn)在。
管家在旁開口，“夫人可以直接問他，他知道什么就會答什么。”
看來已經(jīng)被張良整治得服服帖帖。
微微訝然管家的稱呼，葉影沒立即詢問，向張軒問起關于眉引女兒的事情。
張軒以為她是弄玉，老老實實地答。
“首領和眉引夫人的女兒叫陳栩，一生下來就有怪病，不能見日光，找了多少大夫都說活不過十二歲……眉引夫人以前帶著她總挨首領打罵，后來兩人又忽然好了起來，首領就到處去找能治病的藥……眉引夫人家在柳風郡，很多年沒回去過了，經(jīng)常說要帶陳栩回去看看……首領知她思鄉(xiāng)，還種了不少她家鄉(xiāng)的花逗她開心……”
葉影捕捉到一絲有用的信息，轉身出去，想找張良求證。
張良還沒回屋，管家為她奉上雪頂銀梭，“夫人請用茶。”
“張良讓你們這樣喊的嗎？”
“小主子吩咐過，您是他早已過門的夫人，我們待您須得如待他一般。”
葉影抿了口茶，淡淡暖意窩在心頭，嘴角漫開笑意，抬頭望見張良信步進來，更是笑得開懷。
管家知情識趣地退出去。
張良手裏握著一卷竹簡，問她笑什么。
葉影扯了扯他袖子，眉眼動人，“夫人”兩個字拉長，張良轉瞬回味過來，兩頰染紅，頓了頓，“夫人”兩字出口，與她的打趣完全不同，鄭重而溫柔。
葉影一楞，嘴角再度彎起，應了聲，“好的。”
張良拿來的竹簡有她想要的答案，布娃娃上面那只鳥口中銜著的花正是柳風郡上一座小島盛行的產(chǎn)物——如此一來，陳一朝這段時間很有可能和陳栩呆在柳風郡的小島上。
知道自己剩下日子不多，葉影本打算拉著葉析立即啟程前往柳風郡查看，等待張良的人查探消息再送回來太晚了。
張良明白她的焦慮，換身素色長袍帶著她走一趟司寇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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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風高，司寇府中，韓非恣意飲下壺中一口酒，對著劍匣中的殘缺重劍陷入沈思。
刺客從窗戶悄無聲息落到韓非身后，锃亮的刺刀指向他的后頸。
一寸，一寸，慢慢接近。
沈思中的紫衣男子沒有絲毫察覺。
“嗞”——利物刺穿血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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