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只是將覆活能力者抓到就算是完成了任務。

沒想到還牽扯出了妖怪。

由于種種原因, 偵探社的三人暫時沒有辦法將裏陶帶走，但也不會因為裏陶的一面之詞就相信他的話，于是國木田就暫時去到裏陶丟失四魂之玉的地方姑且找找, 中島敦負責看著裏陶，而太宰則是繼續饒有興趣地追問關于妖怪的事情。

“在戰國時期妖怪還是挺常見的，大多是動物，又或者是山間的精怪、草木，也有少數從人心裏誕生的妖怪。”裏陶說道, “當然，和咒靈不同，大部分咒靈都沒有清醒的神智，只知道殺戮，而妖怪, 就算是最弱小的妖怪, 也有自己的思想, 可以說他們是區別于人類的另一物種。”

“在戰國時期甚至還有妖怪與人類和睦共處的國家, 那時候大多數人都以為這種相處方式可能會成為世間的主流。”

“那為什么現在都沒有了。”太宰治問道，“我還算聽說過咒術師，但是從未聽說過有什么陰陽師，至于你說的妖怪, 倒是在各種影視裏面有過。”

“因為天地衰竭了, 戰國時代是最后的輝煌, 在此之后妖怪開始消失在人前。”裏陶語氣平淡。

“天地衰竭？”

“靈力, 或者魔力，隨便你們怎么叫，從某個時期開始，就已經出現了這個征兆, 神明不再行走于大地，妖怪隱世，神道滅絕，現在傳承下來的只剩下一部分咒術師，以及……”最后一句話裏陶說的輕且模糊，兩人都沒有聽清，還來不及問，就見他打開了去地下的通道。

“這裏是人偶館的地下室，所有的古籍都在這裏，包括關于妖怪的書，以及怎么制作陶俑、陶器的書，但請小心，這裏的古籍傳承時間都太久了，大部分一翻開就會破損。”

太宰治瞇了瞇眼：“所以你剛才是在做謄寫的工作嗎。”

裏陶并不意外太宰治的發現，在剛才的房間裏擺放著大量重新謄寫到新的紙張的書：“算是吧，我繼承這家陶器店后發現這個地下室裏有很多珍藏的古籍，但是沒有保護措施，已經有部分無法翻開了，只能趁剩下的還可以看，盡量搶救，不然太可惜了。”

裏陶提著昏黃的煤油燈領著太宰治和中島敦進入了地下：“這裏沒有安上電燈，請小心腳下。”

中島敦鼻子動了動，陳舊的味道和灰塵一齊涌進鼻尖，他忍不住打出好大一個噴嚏。

灰塵瞬時飛揚，中島敦捂住眼，尷尬地道：“抱歉。”

“沒關系，我原本也很少來這裏，就算來也只是拿書出去看。”裏陶不在意地道，領著兩人來到書架邊，因為是地下室，就算是白天也幾乎和黑夜沒什么區別，兩人還是接著煤油燈昏黃的燈光看到了書架的一角，上面堆積著密密麻麻的古籍。

“從這裏到這裏是還可以翻看的，其余的已經太易碎，還有一部分我搬去了我的房間。”裏陶說道，“我們挑幾本書然后拿出去看吧，看到這些資料，你們應該會相信我了吧。”

“這個要看過再說。”太宰治說罷，順勢挑了一本書，也不嫌臟席地而坐，就著煤油燈昏暗的光線看了起來，“你們先出去吧，我在這裏就行了。”

“誒，在這裏看書嗎？”中島敦詫異地問，但太宰一攤開書似乎就沈浸在了書中，沒有理人，中島敦尷尬地撓了撓頭發，對裏陶說，“太宰桑可能是想一個人看書吧，那我們先上去？”

“我當然可以。”裏陶聲音帶笑，和中島敦兩個人上去了，在離開地下室前，回頭看了一眼太宰治。

對方沒有抬頭，似乎真的沈浸在書裏。

但是裏陶清楚對方并不是真的那么愛看書，他想找的不過是自己的破綻。

很可惜，方向錯了，因為那個地下室裏的書確實是原封不動的古籍，折原臨也找了很久，甚至動用了占卜，才找到的唯一一家適合裏陶偽裝身份的。

傳承悠久、陶器相關，家裏年齡在10到25歲的孩子，最好家裏存放很久以前的古籍。

而精神病什么的也是可以接受的范圍，甚至省了裏陶需要戴面具的理由。

這一切，都是為了現在的這個局。

所以，地下室裏的陶俑制作書籍和妖怪相關的書籍，并不是他特意布置，而是原本就有。

有問題的書——只有一本而已。

重新回到一樓后，中島敦對面著裏陶感覺有幾分尷尬，大概是經驗不足，明明是來監視人的，卻比被監視的還要手足無措。

裏陶從廚房端來茶和點心，看著小老虎坐立不安的樣子，反而從面具下面漏出一聲輕笑：“你沒事吧？”

“沒事。”中島敦尷尬地捧起茶杯，“抱歉，還要你特意招待我，明明我們是來……”

“啊，我在和那個人合作的時候，就想過可能會變成這樣了，不關你們的事。”

中島敦遲疑了一會：“那為什么你還是和他合作了？那個情報屋真的很危險。”

“我知道，”裏陶抬頭，目光看著周圍，“但是這家店鋪，是我小時候一直玩耍的地方，每年暑假只有回到這裏才會讓我感到安心。”

中島敦也看向了周圍的環境，這才發現這裏和一樓完全是迥異的風格，如果說一樓是陰森的黑暗哥特系的話，這裏就完全是普通的日式風格，角落裏有歷經風雨的陳舊和一些溫馨的小布置。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裝修沒完成，結果卻是刻意保留的嗎。

中島敦看著裏陶，發現對方竟然不知道什么時候將面具悄悄挪開了一條縫，眼裏流露出真切的懷念。

外面的蟬在鳴叫，風在吹過窗邊懸掛著的風鈴，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中島敦仿佛看到一個小孩穿梭在二樓，躲在衣柜裏等待老婆婆找來。

中島敦若有所感：“這裏對你來說，是充滿回憶的地方吧。”

裏陶沒有說話，但是眼神裏透露的情緒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又重新戴上面具：“為了交上遺產稅，還有維持這家店，我才不得不和情報屋合作，原本以為只是為一個有錢的老板提供覆活死人的渠道而已，結果卻引起了那么大關註。”註1

說著說著，裏陶整個人快要化在了沙發上：“一想起我居然暴露在了那么多人的視線下，突然就想死了……光是想想就好恐怖。”

“沒、沒事吧。”中島敦手忙腳亂地安慰，這才想起對方似乎是個嚴重的視線恐懼癥。

這樣的人，怎么想也不可能是策劃了那種過分的事的人吧，果然他也只是那個情報屋的棋子……

“沒事……原本還沒有那么嚴重的，大概是變成了這副模樣的原因，突然越來越無法忍受別人看到我的樣子。”裏陶扯了扯自己的頭發，說道，“啊，不過，只要戴上面具就可以自如地交流。”

“原來是這樣……啊，好像還沒有自我介紹，我是中島敦。”

“裏陶，原本的名字是羽田誠，但覺醒血脈后也繼承了鬼女的名字，叫我裏陶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