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漠知道姜楚胤的心臟也不好, 他自己也算是久病成醫，看見監護儀上的數據和姜楚胤的狀態心裏便有些數了，不過他還有些不解；

“今日是過年你怎么住在這裏？”

看著樣子姜楚胤不像是今天來上香的應該就是住在寺裏, 他知道姜家是在延城的，怎么會在這大過年的時候出現在坤城的寺廟裏？

床上的人唇色淡紫，呼吸有些急促，是典型的勞性呼吸，雖然喘的有些急但卻像是每一口氣都吸不到底一般, 就連宋璟看見了也覺得太過辛苦了, 姜楚胤淡淡笑了一下，開口的聲音很輕卻夾著虛喘；

“這保國寺...原原在延城, 后遷到這裏的, 我咳咳，我母親從前沒到初一便會到這裏吃素齋, 我小的時候經常和她一塊兒，現在回來了...便想過來看看...”

他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 伶仃細瘦的手按著心口，鴉羽一般濃密的睫毛覆在了眼睛上，眉心輕輕蹙起, 一邊的血壓和血氧跟著波動, 趙蕈立刻坐到了他身邊調大了供氧量, 手在他的心口有規律地打圈，一邊輕聲和他說著話；

“沒事兒的, 緩緩，累了就閉眼養養精神。”

姜楚胤的眼睛虛弱的輕合了一下, 那只還扎著滯留針的手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唇邊揚起了一個輕淺的弧度, 似乎是無聲的在安慰他，宋璟其實并不認識眼前的兩個人，但是這一幕他卻突然覺得有些心酸，手下意識握住了秦漠的手。

半晌姜楚胤才算是緩過了一口氣，額角卻已經起了密汗，看向了眼前的人；

“見笑了...”

秦漠自然不在意的搖搖頭；

“這會兒過來就是想看看是誰成立的基金會，若是可以我也想為這個基金會註資?！?

他看出來姜楚胤的狀態不好，長話短說，姜楚胤笑了一下，眉眼間倦怠疲憊；

“是小蕈弄的基金會，是想給我祈福也想幫幫那些有機會治愈的人，秦總想註資自然是好事兒...”

他如今過了今日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睜開眼睛，胸腔裏面的心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不跳了，他知道趙蕈是害怕，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他，只是想著用這樣的方式為他積福吧，甚至他順從他一切想做的事兒，包括在這大年夜和他到了廟中過。

趙蕈手指輕輕撓了撓姜楚胤的手心，抬頭看向了秦漠；

“秦總想要註資自然好，等春節過去上班了我去秦氏拜訪秦總?！?

秦漠笑了一下；

“也不用找我了，秦氏現在是他在管，你找他吧?！?

說著便指了一下身邊的宋璟，姜楚胤的目光都落在了秦漠身邊的這個人身上，他雖然不在坤城，但是坤城離延城不遠，再加上之前秦氏的事兒鬧上了熱搜幾乎是人盡皆知，他和宋璟的之間的事兒他也略有耳聞，他的目光流連在眼前的兩人身上，半晌虛虛開口帶了笑意；

“恭喜二位了?！?

這句話剛剛落地姜楚胤便驟然按住了心口，喘息聲急促，突然劇烈的咳了起來，趙蕈立刻摟著他半坐起來，時候在他的心口按揉，姜楚胤卻咳喘的停不下來，胸腔中傳來了嘯鳴聲，宋璟都跟著有些緊張；

“用不用打120？”

趙蕈搖了搖頭便立刻按了一個快捷鍵，沒過一分鐘外面便有人進來，那人瞧著和姜楚胤的年紀差不多，他立刻給姜楚胤上了氧氣罩，手在心臟的地方按揉，床上的人手虛虛握著趙蕈的手，一聲一聲的咳竟然帶出了淡粉色的血沫，染紅了氧氣罩，單薄的身子仿佛飄浮的落葉一般，似乎抓不住他就要消散了。

趙蕈面上雖然還算是鎮定的，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怕，看著眼前的人這樣痛苦，他怕他不再堅持了，卻又有那么一瞬間覺得是不是他松了這口氣就能不痛苦了，但是他終究是一個自私的人，他自私的希望姜楚胤還能繼續留在他身邊。

秦漠也沒有想到這么嚴重，這一番折騰姜楚胤已經沒了任何的精神，緩過了這一口氣便已經疲累的睜不開眼睛了，秦漠看著他的狀況安穩下來便也不再打擾，趙蕈起身相送，他的臉色也有些白卻還是禮貌的出聲；

“怠慢了。”

秦漠微微擺手，他頓了一下還是問出了聲；

“姜總現在的狀況如何？”

提起這個趙蕈的臉上終于出現了惶恐和害怕，他微微仰頭將眼底的濕熱忍了回去；

“左心室心衰，需要等待心源移植?！?

秦漠本身心臟也不好，宋璟也是做過很多功課的，這句話的嚴重性讓他們兩人都有些沈默，宋璟甚至生出了后怕，秦漠知道等待心臟移植是心衰患者唯一的機會了，但是合適的心源有多難等他也是知道的；

“明日你將姜總的配型給我一份，但愿能為他盡些心力?！?

晚上回去的時候宋璟和秦漠在車上都有些沈默，半晌宋璟一下轉身抱住了身邊的人；

“謝謝你好好的出來了，其實剛才我看見趙蕈的時候我很理解他的害怕，我看著他的樣子心底就堵挺慌。”

他太理解那種感覺了，就是不知道還能做什么才可以留住愛人，秦漠抬手拍了拍他的背，他也沒有想到再見姜楚胤的時候他的情況會是這般；

“心臟移植手術現在已經成熟不少了，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能等到一顆合適的供體心臟，相信他們定然能等到的，明日我便讓人將他的信息輸入到秦氏的醫院裏?！?

秦氏這些年在醫藥領域的投資很大，旗下的醫院也和心臟中心有合作，一樣可以參與供體排隊，但是能不能在姜楚胤有限的時間中等到一個供體也要看命。

兩人出來沒有再去請平安福，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三點多了，秦漠的精神不濟，后面便昏昏沈沈的睡著了，下車的時候宋璟不忍叫醒他，將自己的衣服裹在了他身上輕手輕腳地抱著人回了房間，卻不想這一幕被樓上的一雙眼睛看了過去。

到了樓上秦漠才剛醒，迷迷糊糊間還惦記孩子；

“去看看小橙子。”

宋璟抱著他上床；

“小東西睡著呢?！?

一邊的嬰兒床上白白胖胖的小家伙睡的呼呼的，算算時間再起來就要六點了，他扶著秦漠去洗了澡便趕緊讓人躺下了，這么長的時間這人還是第一次這樣熬夜，早上宋璟將將聽見小家伙哼哼要醒的聲音便立刻起身抱起了小家伙到了隔壁，秦漠心臟不好，熬夜之后這會兒最是要好好休息了。

到了隔壁宋璟想著這會兒小東西要餓的哇哇哭了，但是小東西卻只是哼哼唧唧的，聲音不大卻感覺不太對，他照例給他換尿不濕，這一解開尿不濕才發現裏面都是稀便，而且量也和往常的不對，一塌糊涂，這是腹瀉了？宋璟的聲音有些著急；

“張阿姨，小橙子昨晚腹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