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平城本就是并州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城, 一年到頭從城門到坊間，到集市，總是車馬為患, 人流涌動, 但到了年三十這兩天也不免冷清下來。

大清早的, 街道上只有那零星的兩家商戶開了門面。

前兩日堆積的白雪到今日已經(jīng)化完了，只天氣依舊很冷。今日出了太陽, 耀眼卻清冷的日光灑下, 孤零零的鋪在安靜的街道上, 亮閃閃的落在屋舍的瓦片間, 落在各家團(tuán)圓的院子裏。

大家掛著笑容在廚房裏各自忙活, 嘴裏哈出的暖氣也變的喜慶起來。

總督府裏也是從一大早就忙的熱火朝天。倒是福萊，蘇巧敏和夏荷幾個近身伺候的變得悠閑起來。

夏荷揣著手站在站在門檻邊, 興許是成日裏和蘇巧敏待在一起, 她這段時間膽子比原來大了許多，話也多了不少，看著同樣在旁邊, 站的一副自在模樣的福萊, 不禁開口問“福大人今日也要在這裏伺候啊。”

下人們今日大多是得了假的。

福萊轉(zhuǎn)眼看了一下她們兩個, 以前在府裏過年, 爺身邊就他，今年倒是熱鬧許多，“府裏我自然是爺在哪兒，我在哪兒，你們不也在這兒嗎？還有, 別叫我什么福大人了，直接叫福萊吧。”他聽著別扭。

蘇巧敏卻突然想起她四處聽見的八卦來, 聽說福萊都二十出頭了，也沒成個家什么的。她聽說盛京城裏，貴族子弟身邊就會有這種貼身伺候的，好像是叫什么太監(jiān)來著，難道，福萊？想到這裏，她突然兩眼放光。

“福萊，我問你個問題啊。”她語氣中帶著興奮的開口。

福萊看著她一臉狐疑，蘇巧敏這表情著實(shí)不像能問出什么好事的，“什么問題？”

“你是不是——”說著話，巧敏湊過頭去壓低了語氣，把夏荷都搞得小心翼翼起來，“傳說中的那種太監(jiān)啊！”

話音剛落，聽話的二人皆瞪大了雙眼，福萊看向一臉震驚看著他的夏荷，一時間惱羞成怒，脫口便道：“我哪裏像太監(jiān)！”

“那他們都說你面龐白凈，整天跟在爺身邊，二十出頭了也沒成個家的，指不定就是盛京來的太監(jiān)呢。”

“他們？！他們是誰？”福萊怒道。

隔著大開的窗戶，謝安也不禁被逗的微微一笑。

周敬堯今日無事，看著謝安聽的一臉帶笑也起了聊天的興致，放下手中的書本道：“只有皇室子弟才可用太監(jiān)，福萊只是小廝，自小就跟在爺身邊了。”

“那他家中人呢？”

“在盛京侯府。”隨意的回了話，周敬堯突然想起前兩日盛京那邊的消息，不出意外的話，明年初他便會受到回京的傳召了。

但是謝安，周敬堯看向滿臉帶笑的她，揚(yáng)起的嘴角慢慢地放了下來。他想起在蓉城時和謝安的約定。

那些話，隨著這段時日與謝安的和諧相處如咒印般在他的腦中越發(fā)清晰起來。

“怪不得他年年跟在你身邊。”謝安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撐著手看窗外的三人閑聊。其實(shí)想想，在這個世界，進(jìn)府之前，巧敏也年年陪在她身邊啊。

年三十的重頭戲是在下午。

還未到晚上，隔著總督府?dāng)?shù)道屋墻，也可聽見城中各家或遠(yuǎn)或近，此起彼伏的鞭炮聲。

府裏的燈籠在黑暗初襲時便悄然亮起，到了天色盡黑，便是燈火通紅。總督府當(dāng)然也燃起了自己的鞭炮，劈啪作響，激的人心潮澎湃。

謝安異樣的心情一直持續(xù)到年夜飯之后，持續(xù)到和周敬堯出了總督府，此時，她和周敬堯同乘著一匹馬，正在往平城最高的城墻處走去。

事情的起初是來自于晚飯后，城中各處的上空突然響起了焰火，謝安站在廊下，不經(jīng)意間脫口而出了一句：“哇！”輕輕的一聲，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卻引得身邊的人側(cè)目。

周敬堯以為她喜歡焰火，便要帶著她往平城最好的觀景點(diǎn)——城墻樓上去。

其實(shí)謝安只是驚嘆，原來這時候的焰火便已經(jīng)可以如此繽紛絢麗了。

周敬堯拉著她的手站到了城墻上，與在下方時感受到的清冷不同，放眼看去，是明亮的萬家燈火。

今夜註定不會平靜，大家似乎要將一年的興致和新年的期待盡情燃放在今夜，城中各處都是砰砰綻放出的花朵。

它們密集的，絢麗的，此起彼伏的響在半空，響進(jìn)人的心頭。

謝安眼中印著燈火，不知是不是城中焰火的聲音太大，讓她覺得周圍是如此的安靜，安靜的能聽見她咚咚的心跳。

她不禁轉(zhuǎn)頭過去，一下便對上了身邊人的雙眼，周敬堯不知什么時候盯著她看的。

“看我做什么？”她頗感不自在地開口道。

“不能看嗎？”他輕輕一笑，不答反問。

兩個人沈默對視著，他眼中是流淌的愛意，她心裏是沈溺的恐慌，此刻卻任其放縱。

“砰——”離城墻最近的住戶放了焰火，在半空炸開，黑夜中光亮的瞬間消逝，他看見她的臉龐驟亮隨后再陷入昏暗。

“哇，好漂亮啊！”稍遠(yuǎn)的角落裏，傳來巧敏幾人興奮的低呼。

周敬堯不想打破此刻，但他也不想和謝安有絲毫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