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天沒來，老夫人的房間充滿濃濃的中藥味，整個房間似乎有一層陰冷的氣息圍繞著，窗戶半掩著，透入絲絲昏暗的光亮，讓這裏看起來便如一個死氣沈沈無人居住的屋子。

老夫人低低的呻吟聲傳來，聽起來很痛苦的樣子，就像命已經(jīng)在死亡邊緣徘徊，只差沒有斷氣。

于昭心裏微微顫抖，婆婆跟老夫人一起生病的，這幾天她都沒到別院去看過婆婆，也不知道婆婆現(xiàn)在如何了。她身邊沒個貼心的人照顧，也不知道病情是否真如果兒所說的很好。

越過擋著床前的屏風(fēng)，幾個人來到老夫人床前，在看到老夫人時，于昭的心狠狠抽動。老夫人一直都是她記憶中的精神奕奕，可如今看上去卻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烏青的眼窩深陷，瘦得兩邊臉頰皮包骨頭，嘴巴微微張著時不時呻吟一聲。頭發(fā)發(fā)白凌亂，在棕灰色的枕頭襯托下，就好像死尸一般。

老夫人身邊的婆子站在一旁守著，見到于綻帶著這么好幾個人來，便笑著說：“大公子跟大姑娘姑爺都來啦?！?

于昭點點頭，老夫人病重，唯一牽掛她的人便是于綻，想必于綻此時此刻必定會很難過吧！可他卻說過幾天要跟他們一道出城游歷，這好像不是他的風(fēng)格。

她瞧瞧回頭看了于綻一眼，見他深鎖著眉頭，她心中也跟著不舒服。

老夫人沈沈昏睡，他們幾個站在這裏也只能是看著老夫人風(fēng)光的一生最后的結(jié)局。所以大家并沒有打算在這裏留太久，意思意思跟老夫人身邊的婆子說了幾句寒暄的話后，便離開了。

在于府并沒有待太久，吃過中午飯后，要趕在太陽落山之前回到婆家，加上李慕其實也不太喜歡在于府裏湊熱鬧，他本來就是個喜歡安靜的人。

于府裏他只跟于綻有話說，于煥還是個不成形的少年仔，且算是個地地道道的紈绔子弟，根本不值一提。

返程時，于府除了老夫人，其他主子都來相送，于昭坐在馬車裏，掀開馬車簾往外看。于府的人就在眼前，卻又似乎很遠，遠得有些模糊。不知為何她會有這種惆悵的感覺，平時于府裏的人對她并不好，而她卻突然種再見不會再見的感覺。

也許是自己初為人妻，心裏想的事情多，接觸的人多，所以才會有這種感覺。

看著于豪勒笑容滿面跟她招手示意路上小心，于昭嘴角微微揚起，揮了揮手。李慕交代馭夫出發(fā)，于豪勒跟張氏于綻于夢他們的面孔在自己面前逐漸變小模糊，直到最后馬車拐彎再看不到他們模糊的身影。

于昭回頭，心跳得好快，伸手捂著胸口說：“不知為何，竟有絲舍不得他們。”

李慕眉心微蹙，他能做的，只能是保住于昭最在乎的人，其他的人他愛莫能助，也不能助。他伸手把于昭的手握在手心，輕聲說道：“若是舍不得，便經(jīng)?；貋砜纯??！?

于昭輕輕嘆了口氣說：“到底是生活了這么多年的地方，哪怕很多人從來都不喜歡我，但是相處久了，就算是仇人也有感情?！?

李慕笑于昭的多愁善感與善良，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說：“開心點，明天春兒便要出嫁，你還得去當(dāng)證婚人呢?！?

一說到春兒，于昭點點頭，終于到春兒了?？墒撬滞蝗幌肫?，早上李慕跟于綻一同出現(xiàn)在花園，很顯然是聊過天的，然后于綻選在這個時候外出游歷，讓她很是置疑。

“四郎，大兄為何突然要這個時候外出游歷，他這一出門只怕無法給老夫人……”送終那樣的話，于昭不敢說出口，也不知如何開口。

李慕輕輕嘆息，這件事情遲早都要被于昭知道，但是現(xiàn)在確實不是時候，至少在南海的事情解決之前，還不能讓她知道。很多時候，她知道得越多，對她越不利，他不想她整天提心吊膽，他只想她在他的保護下，開開心心的。

“虧阿綻那么寵阿昭，阿昭竟看不出來阿綻不忍心看老夫人生病那痛苦的樣子?！崩钅郊傺b輕輕搖頭。

于昭想了想，剛剛她偷偷看于綻，他看起來確實是很心疼老夫人，所以他便想逃避么？“可他不能因此而逃避呀！”

“是我勸他外出游歷的。”李慕說罷，無奈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說：“你大兄年歲已差不多，若再不外出游歷，怕是會被家中瑣事纏身再無法到外面領(lǐng)略世界之大的廣闊胸襟?！?

聽李慕這么一說，她倒是覺得有道理，可是她始終不相信于綻會那么狠心拋下生病的老夫人而獨自外出游歷。老夫人這么多年嘔心瀝血，是他最親的親人，如今卻要在親人最需要他的時候離開……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暗自嘆了口氣，于昭搖搖頭心想，罷了罷了，老夫人年事已高，壽終正寢乃是天道輪回正常之事。于綻心中抑郁，外出游歷緩解一下心情也是好事，若是再這么壓抑下去，怕他真的會受不了。

馬車搖搖晃晃朝國公府駛?cè)?，于昭把頭輕輕靠在李慕的肩膀上，幸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