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等一個人
一壺茶, 一碟花生米，沈靈雨在沿岸的面食攤枯坐了小半日。
花生米炸得油光發(fā)亮，上面還撒了鹽粒, 她不愿沾手，便用筷子一粒一粒地夾著吃。在一旁忙活的店家瞥見她這副慢條斯理的模樣, 終于忍不住好奇道：“姑娘可是在等人？”
“姑娘在鄙店坐了多時了, ”此時沒多少生意, 店家也閑得無事, 有意與她攀談，見她一直望著停在岸邊的畫舫發(fā)呆, 便繼續(xù)問，“莫非是在等這畫舫中人？”
沈靈雨聞言，終于回過神來, 將目光放在店家身上。店家三十出頭的年紀(jì)，短小精悍, 笑起來看不見眼睛。她習(xí)慣性地看向他的雙手, 那雙手長滿硬繭，手指粗壯, 手掌厚實(shí)，一看便知是做苦力的手。
她默默將自己的手掌攤開, 撫摸著虎口和指節(jié)處的繭, 這是無數(shù)次揮刀后留下的痕跡，這使她的雙手不似尋常姑娘家那般柔軟，卻也相應(yīng)地賦予了她強(qiáng)大的力量。
師父說，她是天生的獵妖師, 生來就當(dāng)握刀持劍，她亦不負(fù)眾望, 一路走走停停，斬妖魔，除邪魅，揚(yáng)正道，護(hù)蒼生。
一路行至于此，所費(fèi)諸多心血只她一人知曉，那些受過的苦、遭過的罪，她都盡數(shù)揉碎嚼爛咽進(jìn)肚子裏，從不說與旁人聽。
她拿起茶盞，垂眼看向盞中濁茶，茶水中映照出她自己的臉，漆黑的眼瞳中透著幾分生人勿近的涼薄。
“小貓小貓，你怎么不吃呀？”
耳邊忽傳來天真童音，沈靈雨與店家同時向身側(cè)看去，只見一個女童正蹲在桌腳旁，神色認(rèn)真地望著地上的一只橘黃色的貓。
她的腳下正小心翼翼地?cái)[放著一小塊干硬的餅，然而那貓毫不理睬，仍抬著頭沖她喵喵叫著，時不時立起身子蹭蹭她的褲腳。
“哈哈，這貓嘴刁得很，你得餵它吃肉呢！”店家望著她，好意提醒道。
女童窘迫地掏了掏口袋，低著頭小聲道：“我、我沒有錢……”
見她穿著件不合身的麻布衣裳，沈靈雨略微動容，剛想摸向腰間錢袋，便見店家從屋中拿出一小根帶著肉的豬骨拋到地上：“呶，吃罷。”
貓忙不迭將骨頭護(hù)住，隨即大快朵頤起來，將一根骨頭啃得嘖嘖作響，身上的每一根毛發(fā)似乎都在用力，女童歡喜地拍了拍手，蹲在地上看了它老半天。
“店家，向你打聽些事，”過了半晌，沈靈雨將手指按在桌上點(diǎn)了點(diǎn)，開口道，“聽聞啼州最近有妖邪作祟，可是真的？”
“姑娘問這些作甚，怪可怕的，”店家煞有介事地瞪了她一眼，隨后狐疑將她重新打量一遍，“姑娘是外鄉(xiāng)人？”
“我是修行之人，途經(jīng)啼州，見此處山水秀美，有利于修身養(yǎng)性，打算小住幾日，”沈靈雨眼皮都不眨一下，熟練扯謊道，“在客棧中偶然聽得此事，心生好奇嘛。”
聽到“修行之人”，店家的眼睛瞬間亮了幾分，他壓抑著內(nèi)心的激動，道：“姑娘竟有如此大的神通，實(shí)不相瞞，小人也曾向往將來行走江湖，做個降妖除魔的修士……唉，只可惜，如今只能繼承家中這小小的一間面食攤！”
沈靈雨并不打算聆聽店家破碎的江湖夢，她耐下心來問：“那你還知道些什么？比如，被妖怪所傷的人都有什么相似之處？”
“啊，小貓，你別走呀！”
女童的聲音乍然響起，打斷二人對話，沈靈雨扭過頭去看她，只見她失望地追著小貓，越追越遠(yuǎn)，口中一遍遍喚著。
“貓兒就是這樣，養(yǎng)不熟的，吃飽喝足就跑了，你瞧，頭也不回！”店家感慨道，隨即憨憨一笑，“嘿，還是狗子好，嘴不刁，還能看門。”
沈靈雨望著那貓的背影，冷不丁地想起白玉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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