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臨州港進城向西五十裏郊野，是臨州駐軍所在。

楚國皇帝歷來知道地方軍政集于一身的弊端，因此分派州牧主持政務(wù)，節(jié)度使掌握軍權(quán)，兩相掣肘分權(quán)可保地方平安。

但殷未見到臨州節(jié)度使第一眼，就覺得平安不了。

系統(tǒng)，麻煩你麻溜滾出來告訴我，為什么手握兵權(quán)的軍事長官沒有虎背熊腰豹頭環(huán)眼，而是長著裴玨那張斯文敗類的臉，還違和地穿著盔甲背著弓箭？

系統(tǒng)：【bug，懂？補償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給誰續(xù)命？】

絕了，前幾次還要扯皮，這回直接認(rèn)了。殷未遲疑片刻：“皇帝灼能活多久？”

系統(tǒng)：【說不準(zhǔn)。取決于宿主的選擇?！?

能怎么選，續(xù)命的機會不多，危在旦夕的小瞎子和年富力強的帝王，顯然殷未應(yīng)當(dāng)照顧弱勢方。

——沈灼看起來就是有福壽的，也不差這一點時間。

殷未內(nèi)心糾結(jié)時，沈灼正在詢問節(jié)度使裴玨當(dāng)?shù)剀妱?wù)，說著將殷未引入話題，道：“從今往后，國師之言如朕親宣?！?

連軍權(quán)也肯放給他，殷未愧疚到不敢抬頭，心內(nèi)默默報出小瞎子的名字，“還是給沈琢續(xù)上吧。”

系統(tǒng)：【收到。為攻略對象沈琢續(xù)命36小時?！?

36小時，是上次6小時的平方，要是多出幾次人物重迭的bug，沈琢豈不是可以長命百歲？

殷未還在算要幾次方才足夠，裴玨喚了他一聲，“國師？”殷未恍惚中聽成“師兄”，與之對視，總覺得他狹長的眼眸斯文裏透著算計。

“國師第一次來臨州，陛下?lián)膰鴰煵贿m應(yīng)，從京城運來水土，到臨州后由我軍運送以防差錯。如今看來，還是起了效用。”裴玨道，“國師無恙，下官亦覺歡欣?！?

沈灼略略點頭，“裴玨做事向來穩(wěn)妥。”

殷未不明白，沈灼向來多疑，除了在自己面前肯坦露心跡，對外一向是防之又防。他對臨州吏治并不滿意，但卻信任裴玨，放心讓他護送入口的飲水，是何道理？

全喜解了殷未的疑惑：“大人您忘了，裴將軍是陛下母家最得力的子弟。雖說太后是裴家養(yǎng)女，到底是姓裴的。”

崩壞的設(shè)定居然還圓上了。沈茁世界裏，裴沈兩家也是不尷不尬沒有血緣的親戚關(guān)系。

但此處，瞧著還挺融洽——大約因為沈灼已經(jīng)是楚國至尊，誰不捧著他？從前可沒聽說過他娘倆有什么母家依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雖說裴玨現(xiàn)在看著像個忠貞之士，殷未還是對他不放心。由他領(lǐng)著離開駐地往山上走，殷未一直盯著他保持戒備，對此沈灼大感不滿。

“再多看一眼，眼珠子剜出來。”沈灼給他緊了緊衣領(lǐng)，低聲威脅。

殷未這才想起那家伙還在自己頸窩裏留了痕跡。

要真是一只豬，讓人看見了，堂堂國師的臉面往哪放。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角色重迭而已，裴玨應(yīng)該不會鬧什么幺蛾子。

駐軍在郊野平原上，一眾往營地內(nèi)部山上登——畢竟江南地區(qū)，山也只是低矮的丘陵——途中無人告訴殷未目的地在哪。

殷未先前以為沈灼要讓自己見的故人是裴玨，轉(zhuǎn)念一想不對，裴玨在這個世界算哪門子的故人？

到底是誰——住在山上重兵包圍中，見面之前眾人都不愿提起？

登臨山頂，樹木交錯深處有一片開闊平地，建著一所大宅子。

紅墻綠瓦飛檐斗角，高門大屋富貴奢華，在山林裏顯得極其突兀。殷未看著這門面，覺得似曾相識。

沈灼問裴玨：“他最近要了什么？”

裴玨答：“不過是珍饈和美人——這回是男人?！?

“他倒快活。”

君臣倆你一言我一句打著啞謎。殷未越發(fā)好奇，這裏到底住著誰，好吃好喝款待，還管送男人。

疑惑間，殷未被人提著后領(lǐng)凌空躍起，匆忙回頭，看見裴玨背著箭囊與其余護衛(wèi)留在原地。

沈灼拎著他上了宅門外的一棵高樹，藏在枝葉間，正好可以看清宅子裏的動靜還不會被裏面的人發(fā)現(xiàn)。

好歹是一國之主，至于這么偷偷摸摸的？殷未暗自吐槽，但看清正在院內(nèi)蒙著眼和美人玩捉迷藏追逐嬉戲的人是誰，他瞬間怔住了。

三個多月過去，楚國曾經(jīng)盛氣凌人目高于頂?shù)奶右殉闪舜蟾贡惚愕牡姆世?，蒙著眼和滿院子鶯鶯燕燕嬉戲打鬧，妖童媛女笑成一片。

殷未目光落在其中濃妝艷抹穿著粉色薄紗的男子身上，沈煥將其攔腰摟住，一口一個寶貝心肝兒，殷未惡寒不已。

沈灼在旁邊陰陽怪氣：“國師不是愛慕戾王至深，甚至愿意為之生兒育女？要是和這一屋子排隊做姐妹，倒也夠熱鬧。”

誰要和這些妖魔鬼怪做姐妹？！殷未光是聽著都覺得惡心，水土不服的毛病又回來了，伏在樹杈上作嘔。

沈灼輕拍著他后背，這樣的角度，目光剛好可以落進領(lǐng)口，看見那片朱痕，他滿意地勾起嘴角。

“事到如今，你還想用沈煥做幌子嗎？愛他，還是愛我，嗯？”

算你狠！

殷未擦了擦嘴角，問：“你還留著他難道就為了惡心我？”

沈灼挑了挑眉，后背靠上樹干，雙手交握墊在腦后，“不是挺有效的？”

“你——”殷未氣得冒煙，卻不敢高聲。他向來覺得沈灼心思深沈難以應(yīng)對，今天才算重新認(rèn)識了他——到底是只有二十歲，渾起來活脫脫的無賴樣。

“你總說我騙你，你又何嘗對我坦誠——你那時說要把沈煥掘出來挫骨揚灰，你倒是挫一個我看看?！币笪疵銖姄崞角榫w，瞪著沈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