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讓人省心！一群欠揍的家伙！”

時間很快來到了深夜。

斑鳩從硬木板床上坐了起來，發(fā)現(xiàn)十五美元還蹲在地上，用力地擦洗著木頭地板。

“十五美元？”

“嗯?！?

“地板已經(jīng)很干凈了，不用再擦了！”斑鳩說到。

十五美元愣住了。

過了好一陣，他才將抹布丟回桶里面。說到：“我不擦干凈地板，就睡不著覺。”

“為什么？”

“過去，我一直都是這樣的?！笔迕涝f到。“我那時候在甲板上，需要一刻不停地擦洗甲板，后來上了岸，也要一刻不停地擦拭地板?！?

“你現(xiàn)在安全了，不用這么干了?！?

“嗯?！笔迕涝自诘厣?。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里透進(jìn)來，照射在他佝僂的背影上。

“快去睡吧！”斑鳩說到。

十五美元突然抬起了頭來，問到：“斑鳩，咱們真的要和白人軍隊打仗嗎？”

“當(dāng)然?！?

“可是，在以往的時候，咱們從來就沒有打贏過他們?！笔迕涝f到。

“你怕嗎？”

“我不知道?！笔迕涝f到。

“上個月，在布法羅集市上，咱們不是也和他們打過嗎？”斑鳩問到。

“那是不一樣的，斑鳩?！笔迕涝f到?！罢嬲膽?zhàn)爭，不是那樣的?！?

“那是哪樣的？”

“就好像是……”，十五美元想了一下，說到：“戰(zhàn)爭開始的時候，你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四面八方都是槍聲，子彈像是下雨一樣落下來，就算是你撐著傘，也總會有雨滴會落在你的身上。”

“你以前打過仗？”

“我在非洲的時候，和一群黑人一起打過仗?！笔迕涝f到：“他們個個都孔武有力，天生就善于奔跑和跳躍，即便是白人，也很難和他們媲美?！?

“你怎么卷入進(jìn)去的？”斑鳩好奇地問到。

“我也不知道，”十五美元說到：“但是，黑人的境況也很不好。就好像漂亮的火雞，還有光滑的河貍，都是因為他們的特長而慘遭滅絕一樣。黑人的強(qiáng)壯被認(rèn)為適合種植棉花和可可，所以，白人將他們掠奪去，扔進(jìn)礦坑和棉花地里，一直工作到死?！?

“和咱們還真是難兄難弟?。　卑啉F開了個玩笑。

“黑人畢竟是有用的，但是我們，其實一點用也沒有。”十五美元說到。

“所以，咱們的命運(yùn)只能是滅絕，對嗎？”斑鳩說到。

“是的。”

“那你覺得我們應(yīng)該打這一仗嗎？”斑鳩問到。

“這不是應(yīng)不應(yīng)該打的問題，”十五美元說到，“該怎么打？”

斑鳩沉默了起來。

“斑鳩，你需要想好?！笔迕涝f到：“我知道，你的槍法百發(fā)百中，并且，你的運(yùn)氣也很好，子彈總是會避開你。但是，即便你打贏了這一場仗，接下來又怎么辦？”

黑夜的靜默，讓十五美元的話像是深夜響起的水滴一樣，明明毫無傷害，卻讓人揪心難安。

“如果你想不到下一步該怎么辦，其實，斑鳩，我寧愿你不去打這一仗?！笔迕涝f到。

“為什么？”

“我今年二十六歲了！”十五美元喃喃地說到：“我走過馬德雷山脈的每一個角落，還曾遠(yuǎn)渡重洋去過非洲，我甚至還想故意被他們俘虜，去東海岸見一見傳說中的佛羅里達(dá)和紐約——我的意思是說，我見過成千上萬的人，卻只見過一個斑鳩！”

“嗯？”斑鳩疑惑的發(fā)了一個聲音表示回應(yīng)。

“白天的時候，他們跪下來乞求你不要拋棄他們。其實，我也很害怕——”

不待斑鳩回答，十五美元繼續(xù)說到：“我不是害怕和白人打仗，我是害怕，萬一你打輸了，你會……拋棄我們！”

“我害怕再也見不到那個自信滿滿的斑鳩，我害怕斑鳩部落失去了一個堅強(qiáng)的父親，我也害怕……害怕印第安人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滾去睡覺吧，十五美元！”斑鳩重新躺了下去。

不一會兒，他假裝發(fā)出了呼嚕聲。

十五美元重新擦拭起了地板。

“斑鳩，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幫你把地板擦干凈，把鞋子擦干凈，把你的槍擦干凈……”

十五美元知道，斑鳩其實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