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脫下完軍令，直接進入自己的帥帳，里面一個隨軍主簿正在整理文案，見到脫脫大步進來，趕緊起身施禮。

脫脫也不回禮，繞到自己的座位上，上面鋪著一張斑斕的虎皮，正是苗軍楊通貫所獻?！白罱募Z草運輸可有變化，能否夠用？”

“回大帥，今日送來的糧草只有兩萬石，此前日又少了六百石。目前軍營內(nèi)的糧草尚能滿足大軍十日之用?！?

“樞密院都是做什么呢！這些事都做不好！再給樞密院、中書省去信，若是耽擱了大軍的給養(yǎng)，待本帥告捷回京后，有人就應該換一換位置了！”

“是。卑職斗膽稟告大帥，如今我軍數(shù)十萬團聚在此，這后方輜重調(diào)轉(zhuǎn)負擔極大，偏偏江南遍地烽火，無法就近籌糧，只能自江北轉(zhuǎn)運。僅各地所需民夫就達百萬眾，所需車輛、牲畜無算，若無得力之人居中調(diào)度，實難完成如此重任。所以高郵之戰(zhàn)實不宜持久。”

“張賊草芥之人，能有幾日活？此戰(zhàn)當不數(shù)日即可完結(jié)！”脫脫漫不經(jīng)心道，在他心里已經(jīng)開始考慮高郵戰(zhàn)后如何繼續(xù)南下剿滅郭子興、趙君用等的計劃了。

“屠城？真的是屠城！”苗軍大營里一片歡騰，這些苗人多來自于湘西貧苦之地，楊正衡、楊通貫父子糾集鄉(xiāng)里青壯組成苗軍，響應元廷四處作戰(zhàn)，因苗軍廝殺勇猛，屢受朝廷嘉獎，父子三人的官職飛速躍遷，楊正衡已授湖廣右丞，楊通貫則為湖廣副都元帥。

只是獎則獎矣，卻無太多金銀財物實惠，苗軍將士得到的財物賞賜并不甚多，所以戰(zhàn)后將士大肆擄掠地方就是苗軍最愛的方式，楊家父子只是縱容，反正這里都是漢家子民，與他苗人何干？

故此苗軍軍紀一向口碑甚差，不少地方官一聽有苗軍來助，則趕緊上書請求改派援軍為要。

苗軍上下一片歡騰，宛如高郵城已經(jīng)被其拿下一般。既是屠城，里面的金銀女子等任取任求。這種圍剿孤城之敵的仗最是令苗人喜愛，至于野外打硬仗之類的，則是能免就免。

須於，高麗軍營、京師宿衛(wèi)軍營等皆知脫脫之令，各營士卒多喜笑顏開，紛紛涌向營寨木柵處，望著高郵城巍峨厚重的城墻，憧憬著入城后的肆意擄掠的好日子。

“大人，好消息啊，上元大帥已經(jīng)下令屠城，這次兒郎們可以好好開個葷了！”高麗將軍李權(quán)、廉悌臣，權(quán)謙，元顥，羅英杰，金鏞等幾個人興沖沖地奔進大帳，稟告了正在案前翻閱文案的主將柳翟。

右丞脫脫掛帥南征前，曾專門去信至高麗，信中道：吾受命南征，王宜遺勇銳以助之。時高麗之主正是恭愍王，至正初年恭愍王少時曾入元大都為京師宿衛(wèi)，后迎娶元廷魏王孛羅帖木兒的女兒魯國大長公主寶塔失里為妻。至正十一年被元帝封為高麗國主，回歸故土。

恭愍王為修好與元廷的關(guān)系，自八月受令后，特派柳翟為主將、李權(quán)為副將，發(fā)高麗將士兩萬余人乘海船前往江淮，加入了大帥脫脫的軍伍中。

高麗軍長途跋涉，遠征中原，將士自是思鄉(xiāng)情切，加入江淮戰(zhàn)場后，已苦戰(zhàn)數(shù)次，雖然傷損不大，但是作為屬國客軍，其地位遠不如蒙古、色目軍，僅僅略高于漢軍的地位，各項輜重伙食配給只是滿足溫飽而已。如今歷經(jīng)月余，高麗軍上下皆多有怨言。

漢人百姓乃國外之民，這些高麗將士對其生死和現(xiàn)狀多不放在心上，戰(zhàn)后擄掠當?shù)匕傩罩聦乙姴货r。脫脫今日下此軍令，一部分用意也是借此鼓勵這些客軍更加積極作戰(zhàn)。

“屠城之令吾已知曉，你等又何必如此興致高揚？”放下手中文卷，柳翟不慍不火道。

李權(quán)等頗有些尷尬，緩了緩胸中急切的心情，沉聲施禮道：“軍中兒郎多日出征在外，每日除了行軍作戰(zhàn)就是面對些粗糧淡飯，軍中犒賞和俸祿又皆少的可憐，眾人已疲憊久矣，今日大帥之令，已使得我軍上下振奮精神，正是軍心士氣可用之時！”

“下次攻城，我部愿為前驅(qū)，不拿下此城，甘受軍法！”李權(quán)身側(cè)的廉悌臣，權(quán)謙等部將紛紛挺身上前，爭搶攻城的差事。

柳翟默默看了看諸將興奮的臉色，不動聲色問崔瑩道：“大護軍崔大人如何看呢？”

崔瑩此時因元至正十二年，也就是恭愍王元年平定趙日新之亂有功，官升護軍之職。至正十四年再升任大護軍，其人因性情堅毅，勇于任事，主將柳翟對其甚為看重。

“我軍勞師遠征，本是應上元朝廷之召，眼見張賊已是困守孤城，兵法云：城無援不守，今兒想必破城之日必不遠矣。只要各軍輪流攻打，軍功繳獲絕不會少?！贝蕃摼従彽?，“關(guān)鍵是我軍在此的作用已不只是助元剿匪這么簡單了吧！”

“咦，此話怎說？”眾將不解，紛紛扭頭看向崔瑩。

“末將也是不明，還請柳大人解惑?！贝蕃摬焕肀妼⒌哪抗?，而是直直看向案后端坐的主將柳翟。

“哦，崔將軍可有什么發(fā)現(xiàn)？”柳翟面色無波。

“四日前，夜間屬下正好是輪班值營，卻突有一批生面孔自營外而來，屬下查詢其身份，對方只是給出一面腰牌要屬下立即呈給大人，然后大人就立即夜間召其入營進賬密談，不過一個時辰，這批人就悄悄連夜出營而去。這幾日大人對如何盡快破城的態(tài)度明顯有了變化，屬下斗膽猜測，是否與這入營之人有關(guān)呢？”崔瑩注視著柳翟的面色，緩緩道。

“還有此事？崔大人為何不曾提及？”

“大人，難道是我國內(nèi)有什么事情發(fā)生？”腦經(jīng)轉(zhuǎn)得快的已經(jīng)聯(lián)想到國內(nèi)政事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