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下，才又繼續(xù)說下去，道：“網(wǎng)絡(luò)科技上的事，我不懂，所以我一直以為，這是科學(xué)的進(jìn)步，雖然這一步跨的很大。但后來，我在游戲裏看見了東西，我才知道這個游戲很不簡單……然后才發(fā)現(xiàn)越來越多不對勁的地方，覺得這也許根本就不是一個游戲。

“如果這是游戲，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應(yīng)該是為了玩家的體驗而設(shè)置的，可為什么這裏一草一木都精細(xì)無比，偏偏玩家的人物卻如此粗糙？人和人之間，除了各項屬性不同外，連脈象、體溫、皮膚的觸感都是一模一樣的。而且，作為游戲，怎么可能出現(xiàn)單單對玩家無效的劇毒？

“無瘴谷，聽名字就知道是布滿瘴氣的地方，瘴氣是有毒的，生活在瘴氣中的動物，應(yīng)該也大多有毒才對，所以原住民才會對無瘴谷三個字談虎色變。可為什么我們卻并不覺得它有多可怕呢？因為第一，我們不怕這裏的劇毒，第二，這裏的動物從不曾主動攻擊我們，除非我們太靠近它們保護(hù)的東西，讓它們感受威脅。

“那么，為什么我們不怕毒？為什么它們不將我們當(dāng)成狩獵的目標(biāo)主動攻擊？為什么這個游戲什么都如此真實，唯有我們粗糙無比？我能想到的唯一答案就是：我們不是血肉之軀，而它們……是。”

暮歌沈思了好一陣才意識到夜闌的話已經(jīng)說完了，道：“所以你才用蟻群試探？”

夜闌點(diǎn)頭：“蟻群雖然強(qiáng)大，但螞蟻卻是最弱小的存在，只有獵食的本能，如果我的猜測正確，它們就不會主動攻擊我們。”

他說完，抬頭望向暮歌的方向，問道：“我知道的都已經(jīng)說完了，那么你是不是該告訴我真相？

升級靠物資，裝備靠物資，技能書靠物資……所以所謂游戲，其實是你們用游戲之名，騙所有人為你們在這個世界收集物資，是嗎？”

暮歌不答，許久之后才道：“我需要下線一陣……一起吧？”

——

依舊是那間不大但肅穆的會議室，上首依舊坐著那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但上次的中年人和云老卻不在。

“好！好啊！”上首的老人發(fā)出陣陣爽朗的笑聲。

暮歌原本擔(dān)心老人氣怒傷身，但察覺到他笑聲中的快慰之后，心中唯有無奈，沈聲道：“首長！”

“小暮啊！”老者終于停下，搖頭道：“我知道你因為那些人以試煉之名，騙我們替他們收集物資而生氣，可是小暮啊，這件事要是真的，的確是件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我們?nèi)襁M(jìn)入異域的目的是什么，難道是為了像他們說的，為了選出百十個佼佼者，讓他們進(jìn)入仙門，成仙得道？不是！我們是為了給我們所有人，尋求一個出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我們想的是，通過仙家手段讓我們的星球覆蘇，又或者，直接遷移到別的地方。

“他們的確是騙了我們，但是我很高興，因為我們有值得被騙之處！小暮你應(yīng)該知道，和人打交道，最怕的就是他無欲無求……為什么一直以來，我們在他們面前都小心翼翼？因為一直都是我們在求他們，我們害怕他們隨時會棄我們而去，讓我們唯一的希望落空。但現(xiàn)在我們終于知道，在我們身上，一樣有他們需要的東西！只有他們有所求，我們才有說話的底氣！”

暮歌不自覺的點(diǎn)頭，老者又道：“小暮，你是第一批進(jìn)入異域的，參加過所謂的‘內(nèi)測’。你告訴我，如果真如那孩子所言，那個世界是真實的，而不是所謂的幻境，這意味著什么？”

暮歌雙目閃爍，道：“我第一次進(jìn)入異域時，裏面能提供轉(zhuǎn)生的村落只有一個，但是全民進(jìn)入時，裏面幾乎所有的村落都有了轉(zhuǎn)生大廳，有了專門針對‘玩家’的店鋪……如果異域并不是他們一動念就能做到一切的幻境，那么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有值得他們大動干戈的價值？”

“然后呢？”

暮歌眼睛越來越亮，道：“從先前與他們的對話來看，異域并不是他們居住的地方，而是所謂的遺棄之地。那裏比地球大了百倍，但原住民卻還沒有我們多，且九成的地方都荒無人煙……如果那是真實的世界，不管它有多危險，也比即將枯竭的地球強(qiáng)上百倍。”

老者長嘆一聲，道：“長久以來，我們心心念念的，不就是求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嗎？如今這個地方，就在我們面前，我們眼睛可以看到，伸手可以觸到……幾十年了，我從來沒有覺得，希望離我們?nèi)绱酥！?

暮歌遲疑了一下，道：“首長，這些都只是阿闌的猜測，他也并沒有什么鐵證，若是萬一……”

老者搖頭失笑道：“這種事，你讓人孩子去哪兒找什么鐵證？比起他來，我們這么多人才像是真的瞎子——無論有什么異樣，我們總是自己解釋說是‘仙家手段’，全然忘了用自己的腦子想一想……放心，就算真的只是一場空歡喜，我也絕不允許有人遷怒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