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琰動作很迅速，不一會兒，外衣就隨著腰帶扔到了地上，再一扯裏衣，雪白的軀體便突然撞進了葉蓮的視線裏。

葉蓮一怔， “你……”

青琰完全沒有理會葉蓮的反應，他根本不覺得葉蓮應該會有什么反應。葉蓮的“你”字還晾在半空，不知上下，青琰已經把衣服都甩到了地上，剝了個一/絲/不/掛，一頭銀發打在他背上，發梢也沾染上了些許血跡，在午后陽光的照耀下，整個人仿佛在瑩瑩發亮。

青琰留下站在原地發怔的葉蓮，一步步踏入溪水，堅實而修長的背影一覽無余地呈現在葉蓮眼前，那雪白的肌膚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像是這山間的精靈。青琰直直走向溪流深處，水從他的腳踝處一點點上升，沒過小腿，膝蓋，大腿，臀，腰，背……直至他一蹲身，將自己整個人沈入了水面之下。他身上的鮮紅色立刻被汩汩的溪流一筆一筆沖刷殆盡，待他從水裏冒頭時，一頭銀發全數貼服，臉上身上掛滿水珠，這又是一個葉蓮從未見過的青琰。

一個赤誠以待的青琰。

葉蓮一直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看著青琰，青琰時而消失在水面下，時而浮現出來，偶爾對上他的目光，便狡黠一笑。葉蓮理應意識到自己這樣直勾勾的目光并不禮貌，他也許已經意識到了，只是刻意縱容自己忽視了那終日懷揣的禮儀之心。

良久，葉蓮魔怔般甩了甩腦袋，背過身去，閉上眼睛，試圖將剛才的畫面徹底抹去。再睜開眼時，眼前空無一人，身后，水聲依舊。

青琰的每一個動作，似乎都透過那簌簌水聲，直接刻畫進了他的心臟裏。

完了。葉蓮心道。太晚了。某種危險的東西已經扎進他的魂魄之中，抽不出來了。

*****

兩人上到云巔山時，已是晚上。葉蓮終于還是敲開了云照廟的門，云照廟的人還以為是不知規矩的香客，正打算婉拒，葉蓮表明了自己九滄山閣弟子的身份。

開門之人聽葉蓮這樣說，先是將信將疑，見葉蓮長得一身正氣，思慮一番后，請兩人入了廟，由廟長親自接見葉蓮。

云照廟的廟長多年前拜會過九滄山閣，因此，九滄山閣和云照廟也算是有一點交情。葉蓮和廟長談過一席后，他和青琰就正式成了云照廟的客人。青琰一直不知這個九滄山閣是什么東西，葉蓮也不曾細講，這時青琰才明白九滄山閣的名號在中原的影響力。九滄山是中原名山之一，九滄山閣也是中原武林名門正派之一，盡管六年前葉銘杰刺殺朝廷命官一事讓九滄山閣狠狠出了一把丑，可破船仍留三千釘，九滄山閣的根基與底氣到底還在。身為九滄山閣之人，不論走到哪裏，至少在白道上都不會不受待見。

話是這樣說，實際情況是，不到迫不得已，葉蓮都不想隨便拿九滄山閣的名號出來招搖。行走江湖，欠人情總是要還的，何況這是以師門的名義欠的人情?；氐骄艤嫔介w后，他們少不得要向師父稟報這些事情，師父也少不得要給云照廟來書一封，說不定還要附上贈禮，感謝云照廟的照拂云云。

葉蓮和廟長大致說了他們在無為城中遭受迫害的情況，盡量不透露太多——他們也實在沒什么可透露的，自己都還被蒙在鼓裏。廟長表示理解，還表示他們不必擔心叨擾，想在這裏藏身多久都行。不過，云照廟是人來人往之地，終究不太/安全，廟長提議兩人可到后山的一座小屋住下。葉蓮連聲道謝，兩人暫且在廟裏留宿一晚，次日天剛破曉，便有人來帶他們前往后山。

兩人在后山一落腳就是數日，始終不見王安臻有消息傳來。葉蓮盤算著，要是明天王安臻還不露面，他就得親自下山走一遭了。

這一夜，葉蓮懷著重重心事睡下了，夜半，突然夢中驚醒。

驚出一身冷汗。

不對……熱汗。

心怦怦直跳，身體裏一股焦灼的燥熱，燒得他坐立不安。

他夢見了青琰，那一日在溪水裏的青琰。又或者是，那一日的青琰闖進了他的夢裏。溪水很明亮，草垛很繁茂，青琰不在水裏，而在……

他身下。

葉蓮堅信自己這一身汗是嚇出來的。

黑暗之中，他心虛地朝屋子另一頭青琰的睡塌處望去，不由一楞，青琰不在。

葉蓮起身，在不大的小木屋裏走了一圈，不見青琰。

寒冷的凝思驅走了他的燥熱，葉蓮不敢多想，抓起放在身旁的劍就沖了出去。

出了屋門，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正是月滿之夜，月光白霜霜地很亮堂，照亮了這夜幕之中的人間景色。

小屋前方不遠的斷崖邊，青琰正獨自盤坐在那裏，像是在眺望遠方。葉蓮猶豫了許久，力圖轉身回去，身體卻不聽他的使喚，一步一步地朝著青琰的背影邁過去。

葉蓮來到青琰身旁，坐下，把劍放在自己腳邊。青琰轉頭，見是他，面露喜色，好奇地指了指他的劍， “我能看看么”

葉蓮想了想，把劍遞給他。

青琰小心接過，摸了摸劍鞘上的紋飾，和老族長給他的那柄劍不同，葉蓮的劍是那么樸實無華，但使在葉蓮手裏，青琰覺得這就是天下第一的神劍。

不像老族長給他的劍，他還一次都沒拔/出來過。

青琰把劍還給葉蓮， “你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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