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賀在廠裏做了二十年了，借一些票還是方便的，這不，他們才說到他，他就氣喘吁吁的跑來了，他的確跑的急促，待會兒還要去上班。為著今天的事情，上班已經遲到了。他到于笑面前，從衣兜裏掏出一把票：“希望你說話算話，以后不要再來煩我們了，不過就算再來也沒用，你寫了保證書和承諾書的，自愿代替娜娜下鄉，拿了這些東西，和我們再也沒有關系了。”

于笑當著張賀的面，不客氣的數了票，不管是糧票還是肉票，有一兩的、二兩的、五兩的、一斤的，她還數的特別慢，把著急上班的張賀氣的半死。最后張賀丟下余芳，自己去上班了，反正臉皮已經撕下了，他還等什么？

余芳倒是想催于笑快一點，但是前婆婆虎視眈眈的盯著，她也不敢。好不容易等于笑數完票，她也趕忙走了。關于于笑下鄉的事情，她連多問一句都沒有。

于奶奶看著，忍不住埋怨：“哪有這樣當娘的？”

于爺爺道：“好了，當著孩子的面，就別說了。”

于奶奶道：“就是當著孩子的面，我才說，好叫她漲漲記性，知道她親娘是個什么樣的人，免得以后又被她騙回去。當年她要是不跟她娘走……哎……”

于笑低著頭，有些受傷的道：“我知道奶奶是為了我好，以前我擔心自己沒了爸又沒媽，所以才想跟著我媽走，以前媽又對我那么好。后來跟著媽到了張家，我……媽跟我說后媽難當，為了她，我就忍著……直到這次，她要我代替張娜下鄉，我就忍不住了。但是我已經清醒過來了，我也長大了，不再是需要媽媽的小姑娘了。”

于奶奶想說什么，最后忍住了，只道：“知道受了委屈會來找我們，還不算傻。那你之后呢？打算怎么做？”

于笑還是低著頭：“我也沒地方去，在下鄉前，我可以去于家住幾天嗎？”

“什么于家不于家的？”于奶奶沒好氣的道，“那是你爹家，難道就不是你家了？”

于笑一聽，朝著于奶奶笑了笑：“謝謝奶奶。”

于爺爺也嘆氣：“你什么時候下鄉？下鄉的東西讓你奶奶準備。”

于奶奶：“我曉得。”

解決了余芳的事情，于笑現在也松了一口氣，她的語調也不自覺的輕松了起來：“十一月初下鄉，還有二十來天。”

于奶奶：“那下鄉的時候剛好是漸冷的時候，被子什么的得準備，還得準備兩床被子，一床薄一點的墊背、一床厚一點的蓋被。你從張家帶來的這一床被子是薄的，要再準備一床厚的蓋被。”

于笑趕忙道：“奶奶，被子的事情不用擔心，我可以問同學家買，多問幾個同學，也不買新的，買六七成新的也成。”

于奶奶道：“有幾個錢就瞎忙著要花了？這個回家再說，咱們先回去吧，下午還得上工。”

“奶奶，我去供銷社看看有沒有肉，給家裏買些肉回去。”于笑道，“我八年沒回家了，昨天突然上門兩手空空的，我也不好意思，可那個時候我沒錢。現在有錢了，我想買點東西回去。往后二十天裏，我還要打擾大家呢。”

于奶奶本來想拒絕的，但是聽到孫女的話也覺得有道理，這人和人之間相處，就是禮物和錢最實在，你來我往，才能出情誼。不然孫女八年沒回家了，在回去住二十幾天，還什么都不帶，白吃家裏的，就是他們老兩口愿意，大房和三房的兒媳婦會愿意？可即便她們愿意，孫女這邊拎了東西上去，又是不同的。

于是，于奶奶對于家人道：“老頭子，你們先回牛車上去，我和笑笑去割點肉，也算是笑笑對他大伯三叔的孝敬。”

于爺爺沒說什么，帶著兒子孫子去了縣城門口的牛車上。

于笑和于奶奶去供銷社買肉。供銷社每天會殺豬，但是不知道這個時候還有沒有。供銷社的豬是從鄉下收購來的，然后養在供銷社后院騰出來的地方，也有人管那裏叫肉聯廠。殺好的豬肉會拿到供銷社的門面裏，門面處開了一個窗口，就在那裏買。

來到供銷社，可能是今天殺的豬量比較多，所以這會兒還有肉，于笑趕忙跑過去排隊，輪到她的時候，她拿出兩斤肉票：“叔，我要兩斤肉。”說著，拿出兩張一斤的肉票。于家人多，一斤肉是不夠吃的。

于奶奶道：“把十斤肉都買了，回頭給你做成肉干。”

于笑一楞，肉干沒有鮮肉好吃啊。

于奶奶仿佛明白她的意思，解釋：“你這肉票是當月的，而且也只能在當地用，等你去了下鄉的地方就不能用了，而且知青住的地方人多，你一個人燒肉還不得給大家一起吃。奶奶給你做成肉干，用罐子裝起來，你回頭自己慢慢吃。”

于笑一聽，心裏一陣感動。盡管從昨天開始，老太太的神情有些冷，但是為她討補貼時，她絲毫不讓的態度裏，也足見她對孫女是有感情的。就如此刻，如果沒有感情，誰會考慮到這些細節？于笑笑朝著于奶奶笑了笑：“我聽奶奶的，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奶奶想的周到。”

十斤肉可不少，切肉的師父給他們切成了三段，每段用草繩綁著，綁的還挺結實的。不過十斤肉拿出來，于笑和于奶奶成了供銷社這一圈最靚的崽，誰都不舍得移開視線。

路上，于奶奶道：“中午給大家做一斤紅燒肉，剩下的九斤給你做成肉干。也不是奶奶貪吃你這一斤肉，今兒你大伯、三叔、還有大哥放下了地裏的活過來的，雖然是親戚，但也只是親戚，你八年沒回來，再大的情分也淡了。人和人之間的相處，得講究客客氣氣，人家幫你一分情，你還人家三分誼，這情誼才能長久。”于奶奶就怕孫女誤會。本來照著她的性格，她是不想解釋的，可到底孫女不在身邊長大，又怕被余芳那個奸的教的不懂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