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將臉貼到他的胸前，任淚水浸濕他的衣衫，[靜怡。]他深深地念著我的名字，扶起我的臉，輕輕地細細地吻去我臉上的淚水，然后是我的唇。他的吻很溫柔，很纏綿，一如他溫潤的嘴唇，溫暖中帶一絲澀淡，那是淚水的味道。是我的淚，還是他的淚

[靜怡，我們一起離開這裏。]他輕撫著我的臉頰，溫柔地說，[你不是玉璣派的人，而我也不屬于羅剎宮，我們一起離開，走得遠遠地，好不好]

我輕輕地搖搖頭，說，[我不能不管我的師父。]師父是我最最尊敬，最最敬愛的人，如何，我都不能棄他于不顧的。

[那，那我們先離開這裏，我陪你去找銀衫斷劍和你韻雯師叔，讓他們來救你師父他們，然后我們就什么都不管了，好不好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都再也不關我們的事了，好不好]

[銀衫斷劍]我聽韻媛師叔說過，銀衫斷劍是二十年前橫行江湖的一個亦正亦邪的傳奇人物，聽說他的武功深不可測，若得他相助，玉璣仙派尚有生機，[但是，他們只有兩個人，萬一——]

[不要再想這么多了好不好為了我們能在一起，這已經是最折衷的辦法了。]

[但是，萬一師父有事，叫我如何安心——]

[那我們就閉上耳朵，什么都不聽，就當作你師父還好好地在玉璣宮——]

[這不行!]師父的生命我怎么可以用[當作]，這樣怎么可以

[那我們就不能在一起了!]他又氣又急地朝我喊著，用力地晃著我，晃得我整個人都快散架了。我幽幽地望著他，問道，[難道為了我們能在一起，就可以不管師父的死活嗎我們怎么可以這么自私]

他的搖晃停止了，[你還是一心想著你的師父。]他失了神似地木然地站在那裏，臉上盡是無跡的傷痕，他慢慢地俯身撿起地上的匕首，端詳了良久，才鄭重地交到我手中，淡淡地說，[既然我們不能在一起，我寧愿死。靜怡，你殺了我吧。]

我拿著匕首的手顫顫地發抖，看著他鄭重的臉龐，我只能發出無力的請求，[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靜怡。]那一雙明澈如水的眼睛正潺潺地往外滲著晶瑩的淚水，然后緩緩地閉上了雙目，顯出一種決然的堅決，他像是一個等待判決的囚徒，將他的生命的全部都交到了我的手裏，由我決斷他的生死。

[天明!]我哭著丟掉手中的匕首，重重地投入他的懷中。這什么他總是那么準確無誤地抓住我的弱點，讓我不得逃脫。我想我是要完了，這一輩子，我註定要做一個自私自利，對不起師父，對不起玉璣仙派的罪人了。

(十三)熱血冰。情滅。

當走出玉璣宮的山門時，我忍不住回頭望了望，我這次走，恐怕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也看不見師父，師叔，師兄，師妹他們了，[師父，你們一定要平安，請原諒弟子的不肖。]

[走吧。]他拉了拉我的手，催我快走，他為了這次下山，跟他父親大談判了一個晚上，他說怕我再去闖翠玉苑，又不能管住我，只好帶我下山。他父親最初一直在猶疑，但終于還是同意了。

[沒吃早飯就趕著出來了，餓了吧。]他一邊說著，一邊從隨身帶出來的包袱裏摸出一個粽子遞給我，說，[先吃個粽子吧。]

我伸手接了過來，正準備剝粽子的時候，突然心裏驚了一下，問道:[今天是端午嗎]

他朝著我點點頭，說，[是啊，怎么了]

[端午我姑母說端午來看我的。]

他皺皺眉頭，說，[那我們就到山下去等她吧。]

[不對，姑母應該已經來了。]我感覺到了不詳，往年姑母都是端午的前幾天來的，帶來很多她自己親手包的粽子來陪我過端午節，今年也不會例外。她不知道玉璣宮已經出事了，一定會像往常一樣上山找我，但是——

我當即轉回身，迅速地往回跑去。

[靜怡。]

我飛快地跑回山門，拉住一個守在門口的黑衣人便問:[這幾天有沒有一個帶著很多東西的老媽媽來找過我有沒有]我心急如焚，但任我怎樣的追問，那些個黑衣人卻都像是石刻木雕一般地木然地一動也不動，雙目茫然無神，不知道是在看哪裏。

[到底有沒有，你說話啊!說話啊!]我轉而去攥另一個黑衣人的衣服，但還是沒有人說話。

[有嗎回答她。]我的身后響起了一個清朗的聲音，是他跟過來了。

那個黑衣人終于開口了，[星君，前天是有一個四五十歲的老媽媽來過，便不是來找這位姑娘，她找的是韻航道長。]

[找我師父我姑母是這樣說的。]我自言自語地回想了一下，又問，[那她說的是什么口音]

[好像是長安那邊的。]

[是我姑母，是姑母來找我了。]我開心地回身去拉他的手，他也開心地笑笑，又問那個黑衣人說，[那人呢，你們有沒有讓她進去]

[沒有。前天是張盛他們站的門，他們說那個老媽媽吵著要見韻航道長，剛好暗林魅星大人經過，就吩咐我們把好殺了。]

[殺——了——]我的笑剎時地停在了臉上，[暗林魅星!]我猛得回過神來，撲過去，用力地拉住那個黑衣人的衣服，大喊道，[假的，這是假的，這不是真的!]

黑衣人還是面無表情地說，[屬下不敢欺瞞星君。姑娘不信，那邊地上還有血跡。]

我怔怔地轉過身，順著那個黑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攤依舊血紅的血跡，淚水猝不及防地滾落了下來，恍惚中，我似乎看到了姑母那慈詳而關切的微笑，她笑著對我說，[怡兒，姑母給你帶粽子來了。]

[姑母——]我的心撕裂般地疼痛，我的天地開始旋轉，搖晃，崩裂，[靜怡!]有人在我身后扶了我一下，我回過頭，我看到一張清峻凝重的臉，他不是我的什么人，他是羅剎宮的天明星君，是害死我姑母的暗林魅星的兒子!

[羅剎宮!暗林魅星!]我狠狠地推開他，奮力地拔出古劍，我要報仇，我要殺死暗林魅星!殺死那個殺我姑母的人!我要報仇!

[靜怡。]他側身擋到我的面前，緩緩地朝著我搖搖頭，神情悲愁而絕望。

[你讓開!]我抬劍定定地指向他，姑母是這個世界上最最疼愛我，也是我最最虧欠的人，現在已經沒有什么能擋得住我對羅剎宮的仇恨了，就算是他。如果他要阻攔，我想不也不會對他客氣的。[你讓開!]

我再次朝他大喝。但他還是那么愁苦澀淡地搖搖頭，一言不發。

[走開!]我用力地一揮劍，在他身上劃出了長長的一道血痕。

鮮艷的血液只在他黑色的風衣上映出淡淡的濡濕，他一動不動地任我的劍在他胸前劃過，然后他慢慢地往后退開一步，微微垂著臉對我說，[要對付我父親，先過我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