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時，我又見到了他，那個沒有食指的乞丐，人們稱他為“九指神丐”。在他走之前，我對他喊：“你還記得花舞娘么？她叫花樓蘭。記住了，花樓蘭。”乞丐回頭，對我一笑，解下腰間酒葫蘆，大呷幾口，掉頭走了。

路過花舞樓的舊址，我看見一塊鮮紅的牌匾：春風樓。紅紅綠綠的姑娘，紅紅綠綠的絲絹，和著暖風送來一句又一句：大爺，進來坐坐！

我憤然，咬破手指，在墻上寫道：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曛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短篇武俠集錦 短篇武俠之八十六《狼、劍客》

《狼、劍客》

作者:魚在水裏游

如果它會笑的話，那么此時它一定在放聲的嘲笑，嘲笑拋棄它的同類，更是嘲笑它自己！

它伸出血紅的舌頭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與鼻子。它早已放棄了掙扎，夾住它的是捕虎的夾子，它的前腿肯定斷了！

它向著獵人要來的方向看去，獵人快要來了吧？難道就要這樣死了？它的目光更加暗淡了，它爬了下去，感覺到死亡在一步一步的向它逼過來！

它不想死，因為它還沒有將殺害它們的獵人全都咬死！它恨人類，它的父母就是被獵人殺害的！可是，就算它能夠活下來，它還會回到狼群中去嗎？

不會！它自己回答。它忘不了一直跟著它與獵人搏斗的狼群在黎明到來時是那樣驚慌失措的拋下了它向山林中奔去，只有一只白色的小母狼回頭看了它幾眼，最后還是被它的母親帶走了！它沒有嚎叫，天生高傲的性格讓它不會乞求！

終于出現了一個人，它沒有動，反抗是沒有用的了，那就等死吧。

可是這個人沒有像它預料的殺它，卻是在它的身邊蹲了下來，用手撫摩它的頭：“可憐的家伙！”它聽見他發出了聲音，可是它聽不懂。

它看著這個人，他的眼睛很亮，全身是潔白的衣裳，腰中掛著一把劍！他和其他的人類不一樣！它這樣想。

他解開了夾子，它任憑他將自己抱了起來，“他為什么不殺我？”它又想到，然后它暈了過去。

它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小茅屋裏。他沒有在，但它聽見了屋外有劍劃破空氣的聲音。它爬了起來，前腿一陣疼痛，它一看，腿上已綁著兩片木板。它用身體撞開了木門，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他在練劍！劍光將他籠罩了起來，它只看見了一片劍影，再就只有他飄飄的白色身影。偶爾，它可以看見他非常牟利的目光，一股殺氣隱藏在其中，這個，它懂！

他忽然停了下來，一動不動，劍停留在空中，劍尖微微的顫抖著。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殺氣更濃了！

他頹然的收起了劍，一回頭看見了它。

“呵呵……”他的眸子又變得亮起來，“你起來了？腿還疼嗎？”他伸出手來去摸它的頭。

它往后退了一步，呲著牙發出了低低的吼聲，但沒有躲，也沒有攻擊，它自己也不明白這是為什么，它竟又一次讓他的手放在了它的頭上。

“你放心，我會把你的腿治好的，你好了的時候，也是我要走的時候了……”他又將目光投向了遠處，一股濃烈的憂郁的氣息籠罩在他的身上。可惜它是一只狼，它不懂，它只是任由他撫摩它粗糙的皮毛，它自己都不明白它竟然會讓一個人來撫摩它——這種它最痛恨的動物！

他拍了拍它的頭，親昵的說：“你餓了吧？我去給你拿點吃的，你別動，等我！”然后他走進了茅屋。一會，他拿著一只燒雞走了出來，卻發現它正在向森林裏慢慢走去，一步一晃。

“你的傷還沒有好，不能到森林裏去的！”他追上了它，將燒雞放在了它的面前。但它只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仍舊向前慢慢走去！

他不再說話，跟在它后面，靜靜地看著它，嘴角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

它忽然沖了出去，一頭扎進了一片小灌木叢中，雖然只有三條腿，速度卻也快的出奇。它又立刻沖了出來，口中已叼著一只火雞。

他轉身走回了茅屋。

它沒有走，它也不清楚自己為什么不離開，就是要離開，它也不知道自己該到哪兒去。它留在了茅屋裏，每天看著他練劍，聽他說話，讓他給它看傷，只是再沒有讓他摸過它的頭，也從沒有吃過他的東西。

它的傷很快的好了起來，它也看見他的練劍卷起的樹葉一天比一天多，劍光籠罩的范圍一天比一天大了起來。

這天早上，它看見他最后突然停下的時候劍尖沒有顫動，他的眼睛也沒有了光澤，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他的頭頂上慢慢的飄下了一片樹葉，落在了他的腳下。忽然吹起了一陣風，更多的樹葉飄落了下來，落在了他的頭上，身上，幾乎將他掩蓋了，他的一身白衣變成了斑斕的顏色。不多時，他的腳下就已經厚厚的一層樹葉了。

“唉……”他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將劍慢慢的插回了鞘內。他走到了它的面前，伸出手要摸它的頭，它卻立刻跳起來閃開了。他苦笑了一下，淡淡的說：“我要走了……”他好象還有話要說，可是終沒有說出來，又長長的嘆息了一聲，轉身向著不遠處的一座山走了。

它沒有動，靜靜地望著他慢慢走遠的白色的身影。

他來到了一個巨大的莊園門前。兩個威武的石獅，高大的紅漆大門，門上兩個閃亮粗大的黃銅門環。

他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什么人？”一聲暴喝，一把刀擋到了他的面前。

他沒有答話，劍光一閃，持刀的人倒了下去，刀掉在了地上，劍尖上流下了一滴血。

他就這樣殺了進去，不說話，見人就殺。暴喝聲連連響起，越來越多的人圍向了他，也有越來越多的人倒了下去。鮮血四處的飛濺，他的白衣已變成了斑斕的紅色。

他下手毫不留情，中他劍的就再也不會站起來，圍攻他的人害怕了，有些想逃，但所有逃跑的人在轉身的時候，劍就已經刺進了他的咽喉。他也受了傷，不過在他每次受傷的時候，也必定有一個人倒下去。這簡直是在屠殺。

“好厲害的劍法，好狠毒的手段！”在圍攻他的最后一個人倒了下去的時候，山莊的主人終于出現了。

他晃了一下，幾乎站不穩。他沒有說話，雙眼死死的盯著面前的這個高大的身軀和他手中的一把青幽幽的寶劍。山莊主人穿的衣服正好與他相反，是一身黑衣。

“你是什么人？”黑衣人問。

“一個要殺你的人。”他淡淡的回答，仍然沒有表情。

“我與你有何冤仇，你非要殺我？”黑衣人又問。

他舉起了劍，冷冷的說：“你與我無仇，但你活著，就有更多無辜善良的人要死，所以，我要殺你！”

“哈哈哈哈……”黑衣人大聲的笑起來，笑聲又突然停止，代之惡狠狠的說話：“就你？你能殺得了我？你現在的樣子還能動手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將劍尖指向了黑衣人！他的被血染紅的白衣飄動了起來。

兩人對視著。黑衣人突然大喝一聲，一劍向他的胸口刺來。

他已經沒有了力氣躲閃，只將身體一側，同樣一劍刺向黑衣人胸口。他的肋下中劍，黑衣人急急躲閃，但也同樣肋下中劍。黑衣白衣斗在了一起。

但是他的傷太多了，他已經沒有了氣力，越來越難以堅持了，每次兩劍相擊，他都感覺劍要從手中飛了出去。

他故意露了一個破綻，黑衣人立刻又一聲暴喝，劍快速的穿過他的空擋，刺穿了他的肩膀。而他刺出的劍突然變了方向，刺進了黑衣人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