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幾人都離開后，房間裏只剩下施云岫和阮煙羅兩人。施云岫看著坐在床邊的阮煙羅，明白她一定是有話要說。

“云岫，我是醫(yī)者，我在鴆羽中的職責就是保證你們幾人的性命安全。”阮煙羅的表情很嚴肅。“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施云岫抿了抿唇，她不想這一群跟著自己拋棄名譽的姐妹們擔心。她在思考自己有幾成把握把這個問題糊弄過去。

“你的身子騙不了我。如果你不想她們知道我可以幫你隱瞞，但是作為醫(yī)者，我必須知道真相。”阮煙羅的語氣帶著強硬。

施云岫垮下肩膀，緩緩地舒了一口氣。“煙兒，總是讓你費心，實在很對不起。”

阮煙羅搖頭。“大家這幾年出生入死，情同姐妹，我們之間不說這些。我只要你一句實話。”

“我的身體情況你很清楚，其實已經(jīng)做不了太多事了。我只是想在我還能掌握局勢的時候盡力為武林找到新的圣者家族，如此九泉之下我也對得起施家的列祖列宗了。”施云岫很平靜得說出了這番話。

阮煙羅秀氣的眉頭蹙起，有些難以置信地顫聲道：“你不要命了？”

施云岫垂眸，卻沒有接話。

這算是默認嗎？阮煙羅瞪大了眼睛，面前這個女子不過比自己大幾歲，依舊是大好年華。為什么會有這種打算？就算她現(xiàn)在身體情況很差，但是只要有自己在，依舊能夠保她活得長長久久。

“不行！云岫，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我不會讓你胡來的！”此時阮煙羅終于明白宮懷羽一直以來的擔心是什么了。原來她那么早就看出施云岫有意犧牲自己成全武林。

“煙兒……”施云岫拉住她的手笑道：“我成立鴆羽，為的就是將名聲送給繼任者。可是這武林圣者的名聲不是說送就能送的。”

這道理阮煙羅明白，可是她還是無法接受施云岫的做法。“云岫，你聽我說，你不要意氣用事，一意孤行。你想想我們，想想別夢，你如果出事了，她要怎么辦？”看到施云岫目光一暗，她繼續(xù)道：“萬事都有一個平衡的解決之道。現(xiàn)在宮懷羽肯配合我們，只要我們齊心協(xié)力想出一個好辦法，未必要你犧牲。”

施云岫心中感動。阮煙羅是幾人中年齡最小的，一向不大過問武林中事，只是一直盡心盡力地完成鴆羽的任務(wù)，守護幾人的安危。如今她能說出這樣一番話，可見是真的急了。原來自己的生死，還有這些姐妹們在乎。就算沒有了家人，總還有這些朋友在，總還有小夢在。

阮煙羅看著施云岫終于點點頭，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她立刻眨眨眼逼回了眼中的淚水，笑道：“我去給你熬藥。”

“煙兒，”施云岫叫住了要出門的阮煙羅，“這件事暫時不要對其他人說。尤其是小夢。”

“我知道。”

房間裏只剩下施云岫一個人。她有些虛弱地閉上眼睛，腦海裏又浮現(xiàn)出施卓聞那張英挺的面容。“大哥……如果當初你也有一群好朋友幫忙，是否就不會犧牲自己了？所以說，我其實比你幸運呢。”

宮懷羽離開燕樓之后，即刻去了幻宮。秋一荻肩頭上的傷已經(jīng)包扎好，此刻正冷冷地看著她。“你居然還敢來？”

宮懷羽神色坦然。“為什么不敢來？我自問沒有做錯。”

“沒有做錯？”秋一荻冷聲道：“宮懷羽，枉我幻宮養(yǎng)你這么多年，你就如此恩將仇報？”

宮懷羽嘆道：“我如果要恩將仇報，當時就不會阻止你。讓你用幻術(shù)殺了那些人，事后再通告武林你幻宮的所作所為，眼看著幻宮被各門各派圍剿，最后不覆存在。”

秋一荻神色一凜，面上的寒霜終于融化了一些。“這么說起來，你倒是為我幻宮著想了。”

“生恩不及養(yǎng)恩大。我自幼在幻宮長大，關(guān)鍵時刻怎能不拉幻宮一把？一荻，這件事你做得太欠考慮。噬魂鈴一出，還有誰不知道是幻宮所為？你竟然做得如此明目張膽？”宮懷羽沒有批評秋一荻道義上的錯誤，只是說她的做法愚蠢。

秋一荻轉(zhuǎn)頭望著窗外，“如果沒有施云岫在場，旁人只會以為那些人是和鴆羽互相殘殺而死。”她當然不是沒有考慮。當時那種情況下，沒有施云岫的話，完全有可能達成目的。到時候一地死尸，幻宮又沒有出手，旁人只會認為是互相殘殺，誰會想到幻宮頭上？“都是那個該死的施云岫！”秋一荻怒道。偏偏無心訣專克幻術(shù)。她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云岫怎么會不在？你從一開始就看輕了她。我深知懷疑你這次動手都在她的考慮之內(nèi)。”宮懷羽皺眉道。這件事她事后越想就越覺得不對勁。秋一荻會去燕樓，以樓燕嵐的本事，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收不到。那么施云岫就一定會有所準備。可是看當時的情況，實在不像有所準備的樣子。施云岫幾乎是以一人之力對抗幻宮的幻術(shù)，這不是一個聰明人的做法。唯一的合理解釋就是施云岫并不想在這件事中出面，而是要將這份功勞讓給她。平白承了這份情，宮懷羽并沒有感到任何的開心。她隱隱覺得施云岫做事的方法改變了。從前施云岫做事總是循序漸進，可是最近幾件事施云岫做得有些急切。為什么？什么理由會讓一個做事沈穩(wěn)的人急切起來？宮懷羽不敢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