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溪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么。
她敏銳地察覺到紀子箏心情不虞,于是小心翼翼覷著他的臉色,專門挑著好話說。
紀子箏聽完壽兒乖巧的表現之后,臉色卻并沒有放晴,反而變得更加陰郁了。
桃溪覺得他的反應實在奇怪,試探著問:“公子,莫非有什么不對嗎?”
壽兒此時正挨著黃鶯蹲在一起,側頭認真地聽黃鶯說話,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旁邊桶里的小魚,看上去開心又自在。
紀子箏沉默片刻,嗓音低低地說:“……沒有,很好?!?
壽兒能夠這么快地融入黃鶯他們這個圈子,沒有因為一時半刻見不到他,而哭著鬧著要找他,表現得乖巧又聽話。
真的……很好。
紀子箏凝視著壽兒的側臉,夜似的黑眸漸漸變得深沉,眸中透出一絲暗炙。
他看得出來,黃鶯和司徒慕他們是真心喜歡她,而不是因為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對她好。
自己的小姑娘有多么好,沒人比他更清楚。
壽兒的本性善良又乖巧,因為幼時心智受損,再加上這么多年一直被養在深宮之中,認生膽怯、不諳世事的同時,也避免了被世俗的骯臟所沾染。
她一直保持著孩童似的天真單純,只要別人對她表露出一絲善意,她就恨不得把自己擁有的全部美好都捧到對方面前。
她就像美麗易碎的水晶,純凈無暇,卻又極易破碎,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想要保護……
想要占為己有。
這些年來,紀子箏只要身在郡京,便每晚都會悄悄潛入桐花宮去看她。
在夜深人靜的夜里,看著壽兒笑意盈盈的眼眸,聽著她溫聲細語的嗓音,感受著她溫暖的體溫,紀子箏的心里有那么一瞬間想過,若是能夠一輩子這樣就好了。
一輩子這樣懵懂、不諳世事。
一輩子只親近他一個人。
那樣陰暗的念頭一閃而過,把他自己都嚇到了,他再也不敢深想下去。
可是這么多年來,那股濃烈的占有欲仿佛一株嗜血的藤蔓,一點點纏繞上了他的心臟,混合著血肉長在了一起,待他察覺之時已經與他融為一體。
紀子箏只能將之好好掩藏,不敢為人所知。
壽兒在撒嬌的時候,最喜歡說的話就是:子箏對我最好!我最喜歡子箏了!
可是每當這時,紀子箏在心動之余,總是存著一絲疑慮,究竟壽兒喜歡的是他?還是對她最好的那個人?
關于這個問題,他從來不敢深究。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壽兒喜歡他、親近他,那是因為在她窄小的一方世界里只有他。
可是如今離開了皇宮那個牢籠,從此,她就自由了。以后她的身邊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每個人都會對很好。漸漸的,她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黏著他、親近他,非他不可。
甚至……還會喜歡上別人!
想到這個可能,紀子箏的瞳孔猛地一縮,像是在暗的地方待久了的人,突然暴露在了陽光下,周身浸在陽光里,可還是止不住的渾身發冷。
紀子箏看著壽兒柔和的臉龐,在恍惚間,他聽見心里有一個聲音在輕輕地問。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她漸漸變得與常人無異,識得情愛,卻愛上了別人。
——你會怎么樣?
紀子箏閉上眼睛,緩緩地呼出一口濁氣。
……會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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