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蕓蕓壯著膽子走到門邊, 剛打開一條門縫，就看到一個(gè)亂的像雞窩的發(fā)頂, 再往下就是一張臟兮兮的臉, 額頭和下巴都是泥垢，看起來至少半個(gè)月沒洗臉了。
看到來人是女孩子，阮蕓蕓拉開大門，好奇道：“你找誰？”
“姐！是我啊, 姐……”來人扶著門框, 帶著哭腔說道。
阮蕓蕓一楞, 這聲音聽著像……
“曉萍？你到省城來了, 怎么弄成這樣？”她邊說邊把人拉進(jìn)院子。曉萍是她二叔家的妹妹, 比她三歲。
身后的黃友梅聽說來人是二房的女兒，連忙上前, 仔細(xì)打量道：“好孩子，還真是你, 三嬸差點(diǎn)都沒認(rèn)出來。”
“三嬸……”
阮曉萍看到黃友梅, 兩眼淚汪汪地?fù)渖先? 抱著哭起來。她小的時(shí)候親爹媽管得少, 反而是跟在黃友梅身邊的時(shí)間還長些。
黃友梅也不嫌棄她沾滿灰塵泥巴的衣服，捋著她的頭發(fā), 溫柔說道：
“好孩子，別哭。告訴三嬸，你怎么找到這來的？家裏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哇哇哇……”阮曉萍哭得更厲害了。
阮蕓蕓看這么哭也不是辦法，她反手把門關(guān)上，然后簇?fù)碇赣H和阮曉萍往裏面走, “咱先進(jìn)屋再說吧。”
進(jìn)了屋, 阮曉萍還是緊緊抱著黃友梅不放。
這孩子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阮蕓蕓擰了一條熱毛巾來, 仔細(xì)給她擦眼淚，“曉萍，聽姐的，別哭了，再哭下去，你的臉就要皴裂了。”
阮曉萍慢慢止住哭聲，自己接過毛巾，捂在臉上，嗚咽著不說話，那聲音猶如受傷的小動(dòng)物。
“你這孩子，快急死我了，到底怎么了？”黃友梅攬著她的肩膀問。
阮曉萍剛要說話，肚子卻咕嚕咕嚕叫起來，她的耳朵“唰”地一下紅了。
“你等著，我給你弄點(diǎn)吃的來。”
阮蕓蕓轉(zhuǎn)身就去廚房，端了一碗紅糖姜茶和兩個(gè)白饅頭放到阮曉萍跟前。
阮曉萍咽了咽口水，遲疑地看了眼黃友梅和阮蕓蕓，不好意思道：“三嬸、姐，那……那我吃了。”
“你快吃吧，我們吃過了。”黃友梅慈祥地看著她。
阮曉萍狼吞虎咽地吃完一個(gè)饅頭和湯，再要吃第二個(gè)時(shí)，阮蕓蕓攔住她，“曉萍，你餓久了，別一下子吃太多，胃受不了。你先跟我們說說，怎么回事吧？”
“嗚嗚……”
一提起這個(gè)，阮曉萍又忍不住掉眼淚。她邊哭邊說道：
“奶奶讓我陪她去趕集，她在集上把我賣給了一個(gè)女人，那女人又把我賣給兩個(gè)男人……”
“他們把我裝在麻袋裏，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我醒來就在火車上了。火車開啊開……換了一趟又一趟火車，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裏？直到剛才，我在火車上看到了你們……”
阮蕓蕓急道：“你當(dāng)時(shí)怎么不叫我們？”
“離得遠(yuǎn)，我……我沒力氣叫。好多天沒吃飯了，他們拿圍巾捂著我的臉，身上還帶著刀，我一張嘴，他們就用刀就戳我腰那。”
阮曉萍撩開衣角，給阮蕓蕓她們看腰側(cè)的幾處紅印子，有兩處還結(jié)著血痂。
前頭兩天她都被戳出血了，看到阮蕓蕓母女后，也不敢說話。趁著火車要開了，她趁人販子不註意，跳窗才跑出來。
“畜生！”
阮蕓蕓狠狠地捶著桌子。幸好阮曉萍機(jī)靈，跟著回來了，不然……
“好孩子，別怕！就在我們這安心住下來。”黃友梅搓著阮曉萍的細(xì)瘦的手說道。
“嗯……那萬一奶奶找來了，怎么辦？阮平星勞動(dòng)改造回來后，又去賭，聽說欠了外面很多錢。”阮曉萍還有些不安。
她說的阮平星就是大房的小兒子，之前因?yàn)橥禆|西，被阮蕓蕓大義滅親，送進(jìn)了監(jiān)獄。
“她找不到這來！就算找到，她要有臉提這事，我不介意再大義滅親一次。”阮蕓蕓氣哼哼地道。
這李大花真不是人，挨個(gè)打?qū)O女的主意。還有大房這一家子，也不是東西！
自己遲早要收拾他們！
看著氣勢洶洶的阮蕓蕓，阮曉萍崇拜地說：“姐，你太厲害了！”
她心中的榜樣就是阮蕓蕓，不但自己走出了小山村，還帶著三嬸和星星、月月在城裏立足了。
……
阮蕓蕓找出自己的衣服給阮曉萍，安頓她先洗澡歇下。
她自己和黃友梅繼續(xù)按計(jì)劃熬煮一桶紅糖姜茶，一桶蘿卜骨頭湯。
下午，她們推著兩桶新鮮出爐的茶湯出門了。
到達(dá)鐵軌邊后，阮蕓蕓靠近車窗，小聲地叫賣起來，“賣紅糖姜茶嘍，甜絲絲、熱乎乎的紅糖姜茶，喝了不感冒！”
“還有新鮮熬的蘿卜骨頭湯，香噴噴，喝了暖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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