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佳節(jié)，西岳華山。

因為等天氣稍微暖和一點，李素就準(zhǔn)備出遠(yuǎn)門云游視察種田，又不能帶上懷孕的妻子，所以這幾天他還是很疼老婆的，先帶老婆出來短途玩一玩。

而之所以來華山，一個是因為這里離長安比較近，蔡琰平時也不會自己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李素通知了諸葛亮來和他會合，而諸葛亮新年的時候人在雒陽，最近才要回長安，正好路過。

諸葛亮做朝廷的靈臺令，算算日子也有快一年半了。從虛歲十五（十四歲零兩三個月），到如今馬還差三四個月就十六周歲。

每天在蘭臺和天祿閣讀書查檔案、搜集民間新著作審閱送刻，讓諸葛亮的眼界進一步瘋狂增長，真正做到了讀書破萬卷，也讓他讀書本就“博而不精，觀其大略”的特性發(fā)揮到了極致。

現(xiàn)在諸葛亮讀書的速度已經(jīng)比后世那些出版社和版署的審核人還快了。因為讀得多，一本書稍微掃一眼就能提綱挈領(lǐng)抓住主要內(nèi)容中心思想，還能觸類旁通跟其他讀過的書形成對比，知道這本書是否言之有物有新意、值不值得被推廣。

諸葛亮也不是始終留在長安，有時也要應(yīng)應(yīng)景去雒陽露露臉，以備皇帝的咨詢，同時也便于向駐留京城的鄭玄，請教一些歷數(shù)算史方面的學(xué)問資料。

不過好在諸葛亮這個靈臺令的工作效率遠(yuǎn)勝于過往所有的靈臺令，連帶齒輪黃道盤的渾天儀都造出來了，推算的歷法更是把后代幾十年混一次薪水的活兒干完了，所以他哪怕請假一年也沒人會管的——

比如要是還有人想拿天象吉兇攻擊朝廷說事兒，直接把諸葛亮那個齒輪黃道盤機器轉(zhuǎn)動推演給對方看就好了，就足以再駁斥一遍“天人感應(yīng)皆虛妄之論，殿興有福才是千古真理”。

做官的過程中，隨著見識越來越多，諸葛亮也非常感激李師給他安排的這個工作——讀書學(xué)習(xí)就能有俸祿拿，積攢官場資歷，還沒人來煩他。

……

“這華山盛景，真是讓人心曠神怡，可惜妾身體不適，不能再往上爬了。夫君，你們繼續(xù)上吧。沒想到華陰這地方在段將軍治理之下，倒也民生安定，不亞于大王治下?！?

這才從華陰縣剛上山走了沒三四里路，海拔也才提升了不過百余丈，蔡琰就已經(jīng)有些走不動了，有婢女?dāng)v扶都不行。

考慮到她懷了還不到兩個月，確實要小心，運動得適度，李素當(dāng)然不會勉強：“那夫人就在前面的山居觀賞山景。上面越高越冷，風(fēng)也大。如果要婢女給你燒炭火，記得通風(fēng)，別怕浪費熱量多花炭?！?

李素關(guān)照得很體貼，然后才帶著隨身護衛(wèi)們繼續(xù)攀登，不過他也沒有上到華山之巔，一來是這個時代華山上稍微高一點，就沒有工匠修的道路了。

李素那么茍命怕死的人，怎么可能跟李白似的為了游玩就親涉險地。再說就算是后世有修路的時代，一天也爬不到華山頂，海拔兩千米出頭呢。

華陰縣市區(qū)海拔也就四百來米，蔡琰停留的這地方估計七八百米，李素能到一千三四百就很不錯了，再上去雪都沒融化呢。

在別人的攙扶護持下，李素神清氣爽地運動了半天，早春涼爽還帶些寒冷的氣候很適合戶外大運動量健身，走了十幾里山路，海拔大約一千二百來米，也就是后世主峰半程的青柯坪附近，眼前豁然開朗，李素知道自己這次的驢友目的地也到了。

青柯坪是華山峪道的終點，再往上到主峰玉女峰的九百米海拔，就沒有正常的臺階或者緩坡走了，也不會再有大片的山間空曠平地可以休息。加上山上竹木石材這些建筑材料幾乎運不上去，這地方也是后世修道院宮觀的極限，再往上就沒有修行者定居了。

換言之，如果世上真的有華山派，華山派就該蓋在這兒，再往上只有思過崖。

李素是第一次來青柯坪，爬上來的時候天都快黃昏了。入眼之處，他就先看到了一座迷你的宮觀，門口掛了一塊匾額，上書“妙真宮”三個篆字。

遠(yuǎn)方高處還有一個青條石砌的臺子，臺上還有一個圓柱形的石質(zhì)無頂小屋，頂部是一些黃銅和鐵材制成經(jīng)緯軌道的鏤空骨架，成弧球面，看似著實仙風(fēng)道骨。

李素知道，眼前這個宮觀，就是萬年公主劉妙出家修仙后住的地方。

而更高處那個石臺則是諸葛亮去年自掏腰包建的天文臺——誰讓諸葛家特么的如今這么有錢呢！諸葛亮這個靈臺令做到后來，覺得挺有興趣，居然自己倒貼錢做官。

類似于后世不差錢的科學(xué)家，遇到國家覺得不重要的事情，不肯撥款科研經(jīng)費，他就自掏腰包造實驗室。

之前李素約諸葛亮回長安的時候，諸葛亮給他報的日程，之所以說上元節(jié)當(dāng)天會趕到華陰，也是諸葛亮早就安排好了的。這個天文臺完全造好之后，他還沒趕上一次最佳的月圓之夜觀測呢。

畢竟一年中除了中秋節(jié)就是上元節(jié)月亮最好，去年中秋這兒還沒造完，山上蚊蟲又多。早春剛剛好。

至于觀星，其實月亮太亮的夜晚并不適合觀星，只能看看那些跟月亮角度隔得很遠(yuǎn)的星星，別的都容易被月光影響遮蓋。

李素一行的到來，顯然驚動了本地的主人，不一會兒，就有幾個退役宮女轉(zhuǎn)職的修女過來邀請李素，說宮主請他過去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