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森出動了守夜人部隊。”維克多明白了，想了想，補充說道，“而且是未公開的調動。”

“紅衣主教是從守夜人部隊的白衣主教中挑選的，亞度尼斯死了，不代表圣地不會再次安排人過來。漢森應當是想自己推舉出另一位坐鎮主教。”莫妮卡點頭道，“在這種時刻出動守夜人部隊——想必是有什么適合的任務，以讓那位幸運的待選者向漢森投誠。”

維克多覺得頭皮一麻，“您是說……守夜人部隊執行的是不可告人的任務。執行了此任務的人，是在將自己的把柄遞給漢森，以求取信任。”

莫妮卡冷笑道，“權力交替，少有不沾染血腥色彩。只是不知……安格斯安排的是什么樣的‘籌碼’了。”

約翰斯頓伯爵正在為同時傳來的雙重消息所困擾。

一是聯邦軍的侍者終于松了口風，愿意在雙方爭執不下的酋長席位上做出退讓；一是，派到聯邦軍中隱秘行動的威拉德男爵，沒有按時歸來。

作為封地靠近自己領地的小貴族，約翰斯頓談不上多么看得起那個胖子男爵，但在人手緊張的情況下派那個廢物出去干點兒豬都能干的事兒還是能放心的。畢竟威拉德全家都處在約翰斯頓家家族軍團的長|槍范圍內，那個胖子斷然沒有背叛的勇氣。

“真是廢物、無能！穿著裙子的老婦人這么久的時間裏都走得回來了，那只豬居然還在半路磨磨蹭蹭。”約翰斯頓家的客廳中，伯爵大人滿腹怨氣；特別是聯邦軍二次派來的信使告知男爵早就離開的消息后，他氣得風度盡失，“這樣的蠢貨也妄想與吾等同登席位，真是不知深淺！”

一旁的老管家小心地勸解，“老爺，既然威拉德家的小子不堪重用，您也就別為這樣的蠢物生氣了。等待你召見的人如此眾多，又何須在他身上浪費時間呢。”

約翰斯頓伯爵喝道，“現在他們倒是巴不得為我所用，那之前呢？聯邦那邊沒表態前，哪個不是想著兩邊下註？”

老管家明白老爺是在為貴族們紛紛將私兵押到切斯特軍那邊生氣，哪如約翰斯頓家，派過去的都只是二線人物，真正的精銳都藏在后方，只能笑道，“他們那些人家又哪有老爺您這樣豢養大批廢子的能力呢？哪一家都是恨不得將金幣掰開來用，下註的時候自然左思右想、又吝嗇又小家子氣了。”

讓一個軍人在忠誠于國家還是忠誠于個體之間選擇，或許還會躊躇不決；但若是讓貴族來選擇國家利益和個體私利，那貴族們是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對于這些既得利益者而言，只有能不能得利，沒有忠誠或背叛。

“哼！”約翰斯頓看似仍然生氣，但得意已經浮到臉上來。他算不上頂層那批大貴族，在二線貴族裏倒是算得上龍頭人物；只要不跟那些大人物比，他也算是習慣了成為人群裏的焦點的。現在，與聯邦軍的交易裏他是當之不讓的代言人，想要改換門庭抱緊利益的人家只能排隊來求他，倒也稍稍滿足了他那來到此處后一直被切斯特軍和那個女人壓制住的自滿心理。

“馬丁叔叔！”

伯爵大人終于消氣后，客廳裏的氣氛才算是松懈下來，也正是這時，喬伊斯·夏洛蒂大少爺過來了。

夏洛蒂家與約翰斯頓家是說得上姻親關系的，喬伊斯稱約翰斯頓伯爵一聲叔叔也說得過去。沒有瓦爾特的喬伊斯在短期內還沒有察覺到身邊的異樣，在約翰斯頓的刻意引導下，反倒是日漸覺得輕松快意起來——瓦爾特總是對他諸多要求勸誡，哪有縱容著自己的“馬丁叔叔”來得親切。

“你來了，喬伊斯。”約翰斯頓當即露出和善笑容，夏洛蒂家的小子又好騙、家資又豐厚；雖不一定要將他綁上自家戰車，但若能利用，自然是要利用到極致。

夏洛蒂家作為王國南部的大農場主，領地與有可能陷入戰爭泥澤的伍德山脈等地并不接壤，按理說約翰斯頓沒有理由把主意打到這個大少爺頭上去；但夏洛蒂家向來是依附于林賽家的，而約翰斯頓等人要謀劃的是林賽家的領土，喬伊斯·夏洛蒂也就沒有那么幸運能夠置身事外了。

“不知那幾位來自紫荊軍的軍官對于西北地的氣候是否能適應。”隨意客套幾句后，約翰斯頓講話題引到他真正關註的地方去。

“啊……說到這個，我還未曾感謝你，馬丁叔叔。”喬伊斯當即笑道，“我真想知道你是在哪兒弄到那幾個賽利亞女人的。北方的女人高大又粗俗，并不如南方的女人嬌小玲瓏，我的幾位同僚習慣了南方女人的溫軟，很不喜歡本地酒女哩。要不是那幾個賽利亞女人，他們就要造我的反了。”

“原來他們喜歡這樣的調調嗎？若你早些跟我說，再好些的女人我都給你弄來了。”約翰斯頓哈哈一笑，把這個他一點也沒有興趣的話題帶過去，“我聽聞你組建的女兵團在前線頗為引人註目，連切斯特軍的人都讚口不絕。我家的長子與你一般年紀，才能上卻是連你的一半都沒有啊。”

這話其實有些不太客氣，也過于操切，但喬伊斯硬是沒有聽出來，反倒自以為得意，“我應允過那些女武者戰功與獎勵掛鉤，切斯特方面給她們的封賞我也絕不干涉，她們自然拼命得很。”

約翰斯頓面色不變，心裏已經開始不耐煩了。和愚蠢的人說話你的確不必擔心心機暴露，但兩方的著眼點完全不在一條路上，試探起來也頗為麻煩。他索性不繞圈子，直接問道：“喬伊斯，你來切斯特時，大公閣下是否給過你別的指示？”

“呃？”

“莫妮卡·豪斯曼這個女人不是凡物啊。”約翰斯頓裝出一副語重心長模樣，“你看，她出任軍職不過兩年時間，在國內的聲望已經如日中天。豪斯曼家丟了埃倫領地，家族名望算是一落千丈。若是借這個女人起事，難免又浮到上面來了。”

“哎！馬丁叔叔，這事情說起來真是讓人頭痛啊。”喬伊斯少有地端正姿態，拍著大腿嘆氣，“我聽說有人已經將切斯特軍與紫荊軍并列了，可見豪斯曼少將是有真本事的。可惜她本人的相貌太過不堪，連容色周正都談不上，再怎么看得開，我也實在沒有勇氣去找那樣的女人聯姻。看著那樣能干的女人在那兒形影單只，真是有些浪費資源……恩？你怎么了，馬丁叔叔？”

喬伊斯端起態度時約翰斯頓還以為這個年輕人總算是要透露些有用的信息出來，特意偏過頭豎起耳朵；誰料他話鋒一轉，差點兒把伯爵大人嘔得當場吐血。

——廢物就是廢物。約翰斯頓將涌到喉嚨口的腥血強咽下去，面無表情地在心中做下決定。這樣的蠢物即使有家族隱蔽，在紫荊軍那種強軍裏的地位也可想而知。既然如此，他利用起這個家伙時也不需考慮是否留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