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不知說了什么,阮杞垮下肩膀,像是不太開心,拿腳輕輕踹著陳舊不穩(wěn)的木柵欄,又蹲下身去摳泥土下的石子,仿佛是個多動癥,閑不下來:“周雄?我跟他只是兄弟,你吃這個飛醋做什么……”
阮杞聲音壓低了,周詡沒聽清后面的話,被屋內(nèi)的工人叫走了。
晚飯時周詡發(fā)現(xiàn)阮杞的興致不高,懶洋洋的,沒了下午的歡快勁兒。
周詡在山下請他們吃了頓中餐,要了幾瓶酒。阿慧保潔的工人也多是沒離開過江城的,聽說周詡是特意搬回來后,便很快同他稱兄道弟起來。
“大城市有什么好?是,教育資源,醫(yī)療資源……”有人喝多了,在空調(diào)房裏敞開衣衫,袒,胸露,乳毫不拘泥道,“但人多啊,做什么都麻煩。要是買不到學區(qū)房,要那教育資源做什么用?都是給有錢人打造的玩意兒,咱們普通人就一陪跑的……”
“就是,摻和那些做什么?車牌還搖不到號,咱們這兒的車號你隨便選!”另一人道,“我看那些雞娃的新聞,看得我頭皮發(fā)麻。大人都夠累了,還搞這些有的沒的……人這一輩子活那么憋屈做什么?要我說,年輕人就該回來,小城市怎么了?說不準比他們那什么……什么來著?內(nèi)卷?總歸是比那玩意兒好多了。”
“年輕人都喜歡去外頭闖,不信命。”一年紀大點的中年人敲著碗邊,不屑道,“最后怎么著?該回來的還是得回來,把青春榨干了一回頭滿地雞毛,啥也沒有!還把父母都丟在老家,一年到頭見不了一回,像話嗎?”
“還不結(jié)婚不生孩子,什么躺平……”中年人絮絮叨叨,顯然不滿得很,也不知是在說別人的事還是自家的事。
周詡吃著菜,不怎么搭話。觀念不一樣,他也沒打算同這些人多聊什么。
他這個年紀,似乎卡在了某個奇怪的分水嶺上——既明白年輕人離開家鄉(xiāng)的原因,也清楚老一輩看不慣的想法;明白年輕人冒險的熱情和勇氣,也早已看透大部分人熱情消退后,慢慢開始渴求安穩(wěn)和安全感,逐漸妥協(xié)的卑微。
而他自己呢?
他似乎被兩種極端拉扯著:又覺不甘心,又想妥協(xié)。想要重新開始,但眼下的路卻霧蒙蒙一片,看不清楚。
他喝著酒,自顧自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裏,眼神有些空洞。
旁邊阮杞突然拿膝蓋撞了他一下,兩人的腿挨到一處,溫度傳過來,拉回了周詡的神智。
阮杞:“想什么呢?這就醉了?”
“沒。”周詡搖頭,將腿往回收了收,明知故問道,“你一直在跟誰發(fā)消息呢?”
“一個朋友。”阮杞撇了下嘴,“哎,你有跟那種……關(guān)系很好很親近的朋友吵過架嗎?”
周詡挑眉:“你跟朋友吵架了?”
“也不算,但氣氛很奇怪。”阮杞嘆了口氣,靠進椅背裏,從對面中年男人手裏接了煙,只捏在手裏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并不抽,“我懷疑他有事瞞著我,但目前還沒有證據(jù)。我還沒說什么呢,對方倒是先倒打一耙,覺得我有問題。這算什么事啊……”
周詡瞄了眼阮杞的手機,屏幕上叮叮叮地飛快刷著消息,看來對方話還挺多。
周詡轉(zhuǎn)了轉(zhuǎn)酒杯,道:“有懷疑就直接問,就算沒證據(jù)……朋友嘛,有什么不能攤開說明白的?繞來繞去的反而麻煩,也容易增加誤會。”
阮杞似乎沒打算從他這兒得到什么有用的建議,敷衍地嗯了聲,沒再去看手機。
分別時,阮杞又在超市買了一件啤酒,抱著就往山上走。
“不回去?”周詡跟著他。
“去秘密基地嗎?”阮杞眨了眨眼,喝得滿臉通紅但神智十分清醒,看起來酒量不錯,“咱們故地重游?”
周詡:“……”
他之前倒是游過了,還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周詡目光掃過男人發(fā)紅的臉頰和因為水漬而顯得亮澤的紅唇,頓了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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