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

經過大半個月的跋涉，崔靈媛就這樣跟著兄長林風宿回到了他現在居住的地方，素林城。他在城主府裏協助城主的工作，同時自然也要為林家謀得一些利益。這對他來說是再好不過的營生了，本該已經跟著崔家一同死去的他在這裏過上了平靜的生活，而且本來在京城的他到了這小地方，就更是得心應手了。當下他可是城主最信任的人之一。

崔靈媛知道，其實這正是兄長所期望的生活。他一向不是個很有野心的人，只盼能守住家業，在京城安心生活便好，可上天偏偏讓他遭受了親人失散，家族破敗的災難。如今他流利到了素林城，在敵人的施舍下過日子。倘若沒有這層背景的話，他現在一定十分幸福。只可惜，家人已經成為了他心底無法愈合的傷口，成了他感到痛楚卻又不愿觸碰的地方。

這些日子林風宿總是問她，是否愿意回素林城，然后從此和他生活在一起。無論怎么說，他們都是親人，林風宿想著等生活安定下來后就給她找一個好人家，讓她從此過上普通的生活。如果她答應，那么便可以和兄長一樣過上平靜的生活了。

可她知道自己是絕不能那么做的。如今衛遙已經落入了天獅堂的魔手，還不知會被如何對待。即使衛遙沒有事，他們去往雪螺城的約定，還有崔家的仇恨……每一樣都讓她無法安心地過上普通的生活。這些都是她的使命，她已經燃起的鮮血無法就此平息。

可是林風宿對她的態度卻不是如此，他覺得這些事情對于崔靈媛來說太過危險了。雖然她說自己已經掌握了一些術法，可她要對付的那些敵人非同一般。林風宿對于林知儀并無太多了解，但對他的能力有多么恐怖也是心知肚明，光憑崔靈媛一個人是無法對付他的。而且以他的身份，他無法大張旗鼓幫助崔靈媛——除非他愿意賭上自己的一切。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崔靈媛好好待在素林城，這便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自己的兄長，果真是和霍家的公子很像啊。崔靈媛感慨起來。他和當初的霍家一樣，都是一副循規蹈矩的樣子，無論發生什么事情，都不能違背家裏的規矩，無論手下的黑魂衛是多么強勢，也不會動搖他們對于君主的忠心。雖然有時候那裏的氣氛讓崔靈媛感到窒息，但她也知道如果自己要對付那個褻瀆皇宮的林知儀，霍家也許會給予援手。兄長或許也會這樣，可他現在把家人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

崔靈媛一時間無法說服林風宿，只能看著兄長把自己安置在了他所居住的院落中，派人嚴加看管，然后還對她提醒：“現在你的情緒太激動了，貿然行事不是明智之舉。還是在這裏好好休息一陣子，把身上的傷好好養一養，到時候身體養好了，再商議你的事。”

林風宿知道她受了傷——崔靈媛便用了之前已經編造過的借口，那是和衛遙一同在山上采藥的時候不慎摔倒受傷的。至于她之前所經歷的事，她只說是自己出嫁前的那次旅行中曾經救過一位家中開藥坊的公子，后來在華澤城被霍家拋棄，她便想辦法聯系到了這位公子。他們回到京城，則是為了救助曾經幫助過他們的術士香穗。

林風宿聽了這些時候，內心有所觸動，覺得確實該報答那位公子。但這依然無法動搖他要把崔靈媛束縛在這裏的決定。崔靈媛的想法太過危險了，如果他繼續讓妹妹陷入這種危險，他覺得便是對不起已經失去的養父養母。

崔靈媛便這樣在素林城裏住了些時日。她知道自己沒有死心，因為她療養身體的同時也在繼續精進著自己的術法。她回想起了前些時候發生的事情：她靠自己凈化的妖魂趟過了福元城的那條小水溝，然后又用它們抵擋了如玉的攻擊，后來還幫助了香穗……雖然這其中有衛遙、連湘等人的幫助，但她同時也確信，自己也在其中貢獻了一部分力量。

先前她更多的是靠直覺作戰，將那些妖魂凈化之后便期待著它們能夠幫忙，而不是用自己的力量驅使它們。而現在她已經掌握了一些竅門：用自己的心靈和它們對話，雖然似乎什么都沒有說，但是她感受了那些妖魂正在響應為她而戰的號召。就是這樣，她現在也能利用自己的力量了。確定了這一點的崔靈媛決定不再猶豫，她要當下便開始行動，抓緊此刻的每分每秒。

當林風宿再次來到她所居住的院落看望她時，她也不廢話，直接開了口：“聽說素林城的書城最近總是鬧鬼吧？”

她那一臉的毅然讓林風宿楞住了，他想了想自己的妹妹究竟要干什么，然后有些警覺地發問：“嗯，你是怎么知道這些事的？你不會想去那裏看看吧，這可千萬不行。”

“我聽這裏的侍從說的，他們好像有些家人都受到影響了呢。我是想要去看看，而且，我還想和你做一筆交易。”

“妹妹，你不會跟著隨意認識的人學了一點術法，就覺得自己夠厲害了吧。小心駛得萬年船，既然不是職業術士那就不要輕易出手。”說到安全問題的時候林風宿的臉色恢覆了嚴肅，可他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不自覺地越來越小了。想必是因為他看到了自己妹妹的神情：那是不同以往那個名門貴女的嚴肅表情，她好像生氣了，是那種想要踏入戰場，殺死敵人的生氣。自己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到這樣的她，果然在外的流浪生活，逼得她成長為了一個戰士嗎？如今她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身邊，以后自己不會再讓她受到傷害了，可她此時的言語又是那樣堅定，讓自己無法拒絕。

“想必城主大人也很煩惱吧？那么我會幫他解除這個煩惱，如果我能做到的話，你就要放我回去，我要救衛遙。”她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著實讓眼前的林風宿繼續楞著不知該說什么，倒是崔靈媛繼續說了下去，“既然我已經出嫁，兄長就不能繼續管我了吧？我幫你解決一個麻煩，而你要允許我離開，這就是交易。”

“你……”說到這裏的時候，林風宿心裏感受到的更多是痛苦了。他想要保護自己的親人，可是他做不到，無法保護養父母，現在面對可能有危險的妹妹，他除了把她關在這裏，其他什么都做不到。他早就知道了，倘若他執意違背崔靈媛的想法，他們的兄妹之情只會變得越來越淡漠，說不定那一天這種得之不易的親情會像磚頭重重摔在地上，一下子摔得粉碎。

“你要怎么解決這件事？”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件事他并不想答應，只是他也無法拒絕。

崔靈媛也不想瞞著自己的兄長，她將自己用術法除掉了很多妖魂的事告訴了兄長。她也知道自己只是嘴上說說并沒有多少說服力，因此她還準備了實驗的東西。

崔靈媛氣沖沖地沖進了屋子裏，拿起了一條小凳子便又走了出來。還沒等林風宿反應過來，她便重重地用板凳開始擊打自己的手臂。這一下子就讓林風宿傻了眼，他顧不得再說什么，沖了上來一下奪過了椅子。

“你在干什么？！”他有些惱怒。

“你看。”崔靈媛笑嘻嘻地擼起了自己的袖子，方才被重擊的地方竟然一點青紫的痕跡都沒有。林風宿上前去仔細看了一番，確實一點痕跡都沒有，再看看崔靈媛那嬉笑的面容，哪有一點受傷的樣子？

“這就是你的凈化之術嗎。”林風宿內心有了一點動搖，但仍然不想這么快就落了她的套，畢竟這可不是小事，如今進入書城的人，許多出來都得了怪病，要是崔靈媛貿然進入……正在他還在思索著的時候，崔靈媛已經又奪過椅子，在他的背上狠狠一砸。

“啊！”林風宿想要喊出聲來，但卻發現，自己的后背竟然沒有多少疼痛！他驚訝極了，可轉念一想，這確實就是崔靈媛的本事——她方才所介紹的凈化之術，便是讓她凈化的妖魂能夠為她效力，現在可能就是她召喚的妖魂正在保護著自己。從方才崔靈媛攻擊他的動作來開，她確實擊中了他，能夠保護他的也確實是一種神秘的力量。

林風宿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什么理由再拒絕崔靈媛了。方才他就知道自己很難拒絕崔靈媛，而她展示的這些能力只是讓他的這些話更容易開口了。

“我承認，我拗不過你。”他艱難地說出了這些話，而讓他欣慰的是，在他說出口的時候，崔靈媛的眼神也變得嚴肅而堅定。

“我明白，這一切都很難。”崔靈媛走上前去握住了兄長的手，“我答應你，我絕對不會有事的。我會成為一個讓你感到驕傲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