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

“我……還活著嗎？”舒顏迷迷糊糊地醒來之后，幾乎不敢相信自己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了。她聽過很多關于人死后的傳說：據說像她這樣的術士死去之后，依靠自己非同一般的力量能在地府也混得風生水起呢！因為這些傳言，舒顏對于死亡并沒有那么懼怕，甚至還想過自己死后的風光樣子，尤其是自己遭遇挫折的時候。可在追擊林知儀的時候，她感到自己變得怕死，她不想就這樣死去，至少并不想在看到林知儀得到報應前就死去。

還好，眼前浮現出的景象以及右手細膩的觸感預示著她還活得好好的。她緩緩睜開眼，眼前的景象愈加清晰，她看到崔靈媛和香穗正坐在她的床邊，崔靈媛正溫柔地撫摸著她的手。在不遠處還有一位男子正微微踱步，他面色蒼白、身形消瘦，恐怕那就是崔靈媛在信中提起的衛遙吧。

看到眼前的這一幕還沒有幾分鐘，舒顏就覺得自己的眼眶變得熱熱的。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小姐了，有時候她會以為兩人永遠不會再見了，但沒想到她們竟然會在此處相會。說來倒是很不好意思，當初自己可是在小姐的面前發誓要保護她一輩子的，可現在自己卻進宮成為了足以在她面前作威作福的娘娘，而在自己應當保護她的時候還不爭氣地倒下了。

“你不用擔心，我們已經找太醫給你看過病了。在你暈倒的時候，我們已經給你灌下了一些解毒的藥。”崔靈媛溫柔地提醒她，但舒顏還是從她的眉眼間瞥見了幾絲憂郁。舒顏知道這是為什么：無論什么太醫都難以根治她所用的那種毒藥的毒性，那是一種起碼當下還無解的劇毒。也就是說，恐怕她會一直受到毒藥的折磨，直至死去……

現在大敵當前，還不是考慮自己身體的時候，舒顏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崔靈媛和香穗用眼神示意她繼續躺著。舒顏急切地問道：“林知儀如何了？抓到他了嗎？”

崔靈媛搖搖頭：“沒有。”

“啊……”舒顏感覺自己一下子洩了氣，她握緊崔靈媛的右手也軟了下來。竟然，能做到嗎……霎那間，深深的失望如同利劍刺入了舒顏的心頭，她一時有些無所適從，覺得自己這些天的努力成了一個笑話。

“他是怎么逃走的？”舒顏軟綿綿地問出了這句話。

“我們已經派出了不少人去追擊他……術法，加上鹽水，看樣子當時他已經受了傷，腳步也不靈光了。本以為他已經無路可逃，只能束手就擒的時候，他竟然逃入了一個地窖。”崔靈媛也用著無奈的聲音繼續敘述了下去，“那地窖有好幾層門，他躲進去之后，不知用了什么方式鎖住了門，我們的人在外面怎么都進不去。”

果然還是留了后手嗎。舒顏嘆道，雖然自己為了這個計劃已經做了很多，但林知儀終究才是對這個皇宮更加了解的人。她發現了自己房間內的一條密道，卻始終沒發現林知儀在這裏還擁有一座可以藏人的地窖。

“現在我們帶來的人一部分在地窖門口，努力地用盡各種辦法來破開那幾扇門。剩下的人則是夜以繼日地排查著皇宮附近的秘道，防止林知儀逃走。宮裏的人我們也在一一盤問著，讓他們把知道的有關宮內的道路都告訴我們，說不定能找到通往那座地窖的辦法。”崔靈媛解釋了他們的行動，同時繼續安慰著舒顏。她告訴舒顏這個消息對于他們來說還不算太糟糕。既然他們能把林知儀困在裏頭，這意味著林知儀已經成了甕中之鱉，即使無法進入他藏身的地方，也能將他困在裏面，這樣他遲早會堅持不住。

舒顏感到自己被錘擊的心安定了些，只要還存有希望，就有繼續奮斗下去的動力了。她想要起身，才發現現在的身體并不利索——她總覺得現在自己的身體有些麻木，不知道是不是毒藥在身體裏起著作用。

“而且，現在圣上也在我們照顧之下了。黑魂衛正在努力消滅著著圣上周圍那些惱人的妖魂。沒有了林知儀的迫害，想必他很快就能醒過來了吧。”崔靈媛繼續用她溫柔的聲音訴說著宮中的事，“而且我都聽他們說了，你很受陛下青睞吧？他這些生病的日子也是你一直悉心照料。等他醒來之后，想必也會為你的病情考慮的。到時候廣招天下名醫，一定能找到能治你病的方法。”

崔靈媛的表情看起來很樂觀的樣子，旁邊的香穗也不住地點著頭。只見香穗也走上了前來，對著舒顏安慰道：“對啊對啊，陛下最喜歡你啦。”

舒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實這些日子她不過是在圣上的病床前陪他說了些話而已，并沒有什么特別的付出，但無論如何，她也是真的希望那個小皇帝醒來之后能記得她這些日子的陪伴，對她寬容一些，否則她這些天的所作所為，不知道可以定多少罪了。而且她必須要把崔家以及其他一些人被林知儀的迫害的事講清楚，這樣他們才能沈冤昭雪，說不定還能為小姐和其他被害者爭取到一些撫恤……

想到這裏，舒顏的心卻突然升騰起了一些迷惑。她腦中又浮現起了自己暈倒前，林知儀跟自己說的那些話。他擁有著一種似乎掌控一切的狂妄，那語氣仿佛說他就算被捉住了，舒顏也無法定他的罪。想來他說的確實有一定道理，畢竟這幾年圣上對他太信任了。但那應該也是被林知儀的妖魂控制的緣故吧……

“那……萬一圣上不想對付林知儀呢？”舒顏把她內心的些許不安說了出來。

“你的意思是，其實圣上是真的信任林知儀，甘愿受他擺布？”

“我只是說出了一種可能。”

聽到舒顏的質問，崔靈媛點了點頭。她知道林知儀曾經在宮中的一手遮天，但根據舒顏先前書信中透露的內容，這位小皇帝并不是不講情理之人。到時候她們將林知儀所犯下的罪孽以及自己手中掌握的證據一同呈上，想必圣上定然會有所觸動。而且就算他執迷不悟也無所謂，到時候她們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將林知儀除掉。既然林知儀能控制圣上，她們也……

“而且，現在正在照顧陛下的，是霍家的人吧。這……對我們有些不利。”說到這裏，舒顏的語氣似乎越來越激動了。崔靈媛知道她想表達什么：霍家對于京城可以說是忠心至極，畢竟他們家中的黑魂衛都是出生成長于華澤城，他們的能力也只有在華澤城才能發揮作用，只要保持著對于皇宮的這份忠誠，他們家族便可以經久不衰。從先前的事情也可以看出，若是圣上想要除掉崔家，那么霍家毫無疑問也會站在圣上這一邊。

如果黑魂衛的術法驅使得當，恐怕圣上很快就會醒來的。到時候若是他沒有選擇站在崔家這一邊……

“不過，小姐你也不用擔心。我相信陛下不會對我這么無情的……”舒顏努力使自己的表情舒緩下來，“而且我也是很有實力的，等稍稍恢覆，我會去幫你們想辦法逼出林知儀。不過我們現在還是要快點行動，最好現在就除掉林知儀。除了他還有那個叫做如玉的手下，如果她也醒來的話，恐怕也是不小的威脅……”

崔靈媛聽到她這樣說，更是猛烈地點點頭。如玉的厲害他們都領教過，雖然林知儀是個無情的家伙，但畢竟如玉也跟了他這么多年，這份主仆情誼不是她能夠輕易割舍的。她轉身準備吩咐手下趕快去林知儀在京城的屋子，想必如玉正在那裏休養。

崔靈媛和舒顏交談一番，內心的壓力絲毫沒有減小，她起身看到的是一臉嚴肅的衛遙。衛遙想必也很關註林知儀的情況，不過想必他以及被他裝在盒子裏的石狐更加關心那位皇后的去向，畢竟這才是他的使命所在。崔靈媛搖搖頭：“真是麻煩你了，林知儀確實很難對付。”

衛遙看到崔靈媛眉頭緊蹙的樣子，卻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難得說了些貼心的話：“不要擔心，我們能夠干掉林知儀，而且只要能進入那個地窖，說不定還能挖到更多他作惡的證據。”

“哦？這又從何說起？”

“在他跑進地窖的時候，我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我確信那裏不一般……”說到這裏的時候，衛遙似乎身體在顫動著，“那是我小時候被關押的地方，我永遠都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