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涼擺擺手：“我不去了，你們?nèi)グ桑荷哼€在市場那邊等我回去。”

汪莉娜撇了一下嘴，小聲嘀咕：“只怕是心情不好，吃了會不消化。”

高涼聽到了，沒搭理她，轉(zhuǎn)身離開。李俊偉還想勸她，李俊毅說話了：“算了，以后等通知書到了再吃吧，那一頓是少不了的。”俊偉考上大學(xué)了，家里肯定要給他擺酒的，到時候親戚朋友肯定都要請。

高涼和吳春梅離開學(xué)校，朝城南市場去。吳春梅一直都低著頭，在汪莉娜的冷嘲熱諷下，她的心情越低落了。高涼不知道怎么勸她：“中午去我家吃飯吧，然后再回去。”

吳春梅有些苦澀地說：“汪莉娜都能考上。”言下之意是她卻沒考上，她在班上成績名列前茅，結(jié)果卻連個中專都沒考上，當(dāng)然會失落不甘。

高涼安慰她：“一次考試并不代表所有的實力，你就是運氣差了點，我覺你至少能上大專，只要你肯吸取教訓(xùn)重頭再來。”這種一考定終身的考試實力很重要，但是運氣同樣也重要。

吳春梅自己何嘗不想復(fù)讀呢，但最大的問題是沒錢。她是頂著巨大壓力上高中的，她是家里的老大，后面還有一個妹妹和一對雙胞胎弟弟，父母只是沒有任何技藝的農(nóng)民。

整個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期，中國農(nóng)村地區(qū)最優(yōu)秀的學(xué)生絕大部分都選擇了讀中專，因為中專免學(xué)費，讀完就能參加工作，這對農(nóng)村家庭來說無疑是最好的選擇，所以這個時期中專比高中難考多了。吳春梅從小成績就特別好，中考的時候報的是中專，分數(shù)也夠了，結(jié)果卻在錄取的時候出了差錯，她的名額被人頂了，拿到的通知書居然是縣一中的，他們是最底層的農(nóng)民，投訴無門，家里無奈之下只好送她去上高中。

全家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場高考中，吳春梅背負著巨大的壓力，揮失常，導(dǎo)致了現(xiàn)在的落榜。高涼很同情這個朋友，畢竟對一個生理上有著缺陷的農(nóng)村女孩來說，讀書無疑是最好的出路。

到了城南市場，高涼和吳春梅下了車。高珊滿臉期待地看著姐姐，高涼朝她搖了搖頭，高珊的小臉暗淡下去，高涼摸摸妹妹的頭：“沒關(guān)系，大姐考不上，以后你替大姐讀大學(xué)好不好？”

高珊用力點頭：“好。那俊偉哥考上了嗎？”

高涼點頭：“他考上了，還是本科。”

高珊癟了一下嘴，顯然為姐姐的失利感到難過。

吳春梅進市場去找母親，高涼不放心，叫住她：“春梅，我還是那句話，你要是想復(fù)讀，我可以借錢給你。”

吳春梅想也不想地搖頭拒絕了。高涼退而求其次：“要不你來和我一起做生意吧，你來幫我。”高涼并不想一直這么擺路邊攤，她要開店，賣的也不僅僅是涼拌菜，到時候弟弟妹妹都要上學(xué)，她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找個可靠的人來幫忙非常重要。如果吳春梅愿意來幫忙，那她就不必去深圳了，她的人生應(yīng)該會有另一個方向，將來應(yīng)該就不會因為意外事故癱瘓了。

吳春梅聽見這句話，停下來看著高涼，思考著這事的可行性，她已經(jīng)畢業(yè)了，除了讀書一無所長，回家只能務(wù)農(nóng)，要不就是出去打工，現(xiàn)在高涼提供的出路，顯然比種地好得多：“但是你應(yīng)該不需要幫忙吧。”這種小本生意能賺多少錢，如果還分給自己，那就賺得更少了，她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高涼的饋贈，高涼的處境比她的更困難。

高涼笑了：“需要啊，現(xiàn)在是暑假，我弟弟妹妹幫我，我還能忙得過來，等他們開學(xué)了，我就一個人干了，還真忙不過來。要不你回去考慮一下吧，到底是復(fù)讀還是來幫我，你自己拿主意，到時候都可以來找我，不過我更傾向于你能復(fù)讀。你去過我家的，找得到地方吧？”

吳春梅看著高涼，然后點了下頭：“好。”

“那就這么說定了，我等你來。”高涼與朋友揮手作別，和高珊一起回家。

吳春梅找到母親，她們挑來的一擔(dān)紅辣椒已經(jīng)賣完了，吳母拿著扁擔(dān)正在原地等女兒，看見吳春梅過來：“考上了嗎？”

吳春梅咬著唇，眼淚就出來了，輕搖了一下頭。吳母一看，頓時覺得涼了半截，也沒問考了多少分，用扁擔(dān)挑上筐子：“回家吧。”說著急匆匆地往市場外走去。

吳春梅趕緊跟上母親的腳步，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只是低著頭默默垂著淚。吳母疾走了好久，一直到出了縣城，這才出聲：“差了多少？”

吳春梅說：“一分。”

吳母站住了，抹了一把眼淚，重重地嘆息：“這都是命啊！春梅，算了吧，咱們不指望讀書了，咱們沒那個命！”當(dāng)初中專考上了，被人頂了名額，如今大學(xué)差一分沒考上，不是命是什么呢？

吳春梅聽見母親這么說，抽泣得更加厲害了：“對不起，媽！”

吳母用沾了灰塵的手背擦了一把眼淚：“春梅，不是媽不想送你讀書。我今天挑了一擔(dān)辣椒來賣，總共才賣了十來塊錢。你一個學(xué)期就要兩三百，弟弟妹妹還要讀書，咱家根本就送不起啊。”

吳春梅知道，自己的讀書夢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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