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謝謝你在這裏等我

夏末午后的微風(fēng)穿街而過，陽光裹著細(xì)小的塵埃在屋檐上流轉(zhuǎn)，李崇安瞇著眼睛看向程帛堯，那一下撞得不輕，看她眉眼擰成一團(tuán)長長吸氣就知道她疼得很。擱平時，李崇安早就過去噓寒問暖去了，可這會兒李崇安只是看著，然后腦子裏各種紛亂的念頭擰成一團(tuán)亂麻。

“你真是……你問問自己，我在你眼皮子底下有過什么改變嗎？從你遇到我那時候開始，不管好壞我就這樣兒，李崇安啊，你真是一葉障目不見青山。”程帛堯揉著痛得發(fā)麻的后腦勺，有一小塊兒地方軟軟的，像是腫起血包來了。她心裏滿滿都是淚，怪她自己要胡說八道：“既然你都說到這了，我也不遮掩，從前不說是因為我以為像我這樣的，肯定要火燒水淹的。現(xiàn)在都這樣兒了，自然不再瞞你，我確實和郭表妹、梁路他們一樣，但又有不同。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打娘胎裏就來了，還是滿月時候來的，因為滿月那天我才開始有了感覺，那之前都是一片混沌。”

李崇安聽完怔楞了一下，然后定定地看著她，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好玩嗎？”

嘿嘿干笑兩聲，程帛堯眨眼聳肩，一副“我也沒想到你會當(dāng)真”的樣子：“不好玩，我錯了。”

別的她不成，認(rèn)錯倒是麻溜，李崇安也氣不起來，只是看著她揉后腦勺的動作罵了句：“活該撞你滿腦袋包，疼了吧，看你以后還拿不拿這樣的事開玩笑。過來我看看，別真撞出毛病來。”

老實捱過去將后腦勺亮到李崇安眼皮子底下，程帛堯真沒想到自己會這樣就把穿越的事兒說出來，而且一點兒不像穿越小說裏描述的那種，非到交心交身交情一切都互相交托的那種地步。才把身為穿越者的身份告知對方。這種陳述的方式……真像在說“今兒天氣不錯”。

“崇安師兄，如果我不是你在宜山書院見過的小師妹，你打算怎么處理？”程帛堯好奇地問道。

“不知道，不會放你離開，但也無法親近。”李崇安實實在在的將心裏的想法說出來，至于為什么，這倒好理解，不放是因為這具身體是自己熟悉的，他會盼著有一天還能找回熟悉的人。無法親近就更好理解了，外表再熟悉。言行舉止，神態(tài)儀范也會讓這份熟悉變成煎熬與折磨。

“幸虧我一直是我，要不然就是結(jié)結(jié)實實的一本虐文。只是不知道虐到最后崇安師兄是會發(fā)現(xiàn)新的閃光點呢，還是虐成悲劇結(jié)局。”側(cè)挑著眼睛去看李崇安，小程七段覺得，很有可能會變成悲劇結(jié)局，崇安少年骨子裏是個特能鉆牛角尖的。

“你這張嘴裏說出來的盡是胡話。亂七八糟的瞎嘀咕，這兒都撞出個血包來了還要瞎說，把手拿掉我給你揉開。”李崇安說著把她的腦袋卡在另左手的臂彎裏，右手掌心則一點點由輕到重地揉著她后腦久上那腫起來的大包。揉了一會兒后，李崇安忽地又開口道：“堯堯，你們那裏是怎么樣的情形？”

這個還真不好怎么講。小程七段在現(xiàn)代一直活在圍棋的世界裏，和廣羅大眾的日子多少有點不一樣。她有十之八九的精力都花在圍棋上，余下的那一兩分也都不知道浪費在哪裏了。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現(xiàn)代社會：“我也不好說，我在那兒從小就學(xué)棋，大概四五歲的時候就跟著一群小孩子一起學(xué)棋，老師跟我父母說我有天賦，然后父母親就把我送到一位職業(yè)三段那裏學(xué)棋。再然后職業(yè)三段又把我推薦到一位職業(yè)八段那裏，最后我就進(jìn)了棋院成了職業(yè)棋手。慢慢的從初段到七段。我所有的時間似乎都在做和圍棋有關(guān)的事，連父母親都沒有多少時間去相處，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說才好。”

她的人生經(jīng)歷讓李崇安有些意外，在云涯道院的記錄裏，每一個異數(shù)來到這裏之前，生活大都很精彩，要么經(jīng)歷各種失敗，要么經(jīng)歷各種成功，要么大起大落悲喜交加。記錄裏的每一個人，形容起他們所來之前的世界，總是用許多溢美之辭，獨獨她好像沒有經(jīng)歷過那樣五光十色的世界一般：“堯堯，你不覺得這樣很乏味？”

搖搖頭，小程七段覺得現(xiàn)代古代倆世人生，能都和圍棋廝混著，不知道有多好，干嘛要覺得乏味：“我在現(xiàn)代的師父，就是那位八段，他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女孩子學(xué)棋最好了，圍棋的世界相對要簡單很多。而且規(guī)則也很簡單，只要你實力強悍，你就能在這個世界翻云覆雨，除了實力以外，其他的對這個世界來說都不是很重要。所以我一直奔這個目標(biāo)去努力，其他的都被摒棄掉了。也許不選擇圍棋，我也會有多姿多彩的人生，但我不后悔自己的選擇，因為它讓我覺得快樂，而且讓我擁有了生存下去所需要的一切。”

按大明朝的說法，棋手是一個清貴的差事兒，且還是件雅事兒，高段位的女棋手……咳，相當(dāng)好嫁。好吧，她算是反面教材，因為她到穿越之前都沒嫁出去，所以凡事都有例外的。

“可曾成婚？”

“噢，你介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