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問得好似無心，可我聽來，未必不多個防人之意。
我慢條斯理地回到：“出家人四海為家，廣結(jié)善緣，簡屋漏舍亦或是金宮碧院，對我們而言，不過是個暫時遮風(fēng)避雨的棲身地，談不上什么好壞。”
牛兒樂呵呵一陣笑，嘴上不見消停：“話雖如此，可師太畢竟是有見識，有閱歷的尊貴人，能屈就盧家嫂子家那兩日，已是她們母子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我明白師太不愿張揚(yáng)，找個機(jī)會我跟嫂子說說，讓她不必時時惦問著師太的下落；她們家到底是個寒酸落魄戶，哪裏跟師太您是一道的。”
這巴結(jié)過頭，就從來礙人視聽的刺，我當(dāng)即把話回得酸了些。
“盧家施主是個善心人，待人真摯間，貧尼也從未有過輕視之意；只是牛兒施主這么一說，貧尼倒覺得，我們雖結(jié)伴這一路，可卻不是一路人。我修我的方外道，你圖你的紅塵利，不是嗎？”
話畢，我爾爾一笑，輕快腳步不覺間與他拉開了些距離。
然，我還是太小看了牛兒他的厚顏，正以為他會知難而退，有所收斂時，他反快步追了上來，繼續(xù)與我賣力攀談著。
“師太您別多心，我也是個善意，畢竟近來江村極不太平，昨日還來了不少官爺?shù)酱怂涯檬裁闯⒁福乙彩桥聨熖粼诮逭腥遣槐匾穆闊屎眯奶嵝涯！?
聽聞此時，我稍稍定住腳步，轉(zhuǎn)而驚疑不定地問上牛兒：“施主剛說，有官兵昨日來過江村搜人？”
“當(dāng)然，您可是佛門高人，我怎么敢在您面前胡謅？要是讓頭頂神明知道，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說著，牛兒回憶著當(dāng)時情形，也是顯出了心有余悸地后怕。
“那幫官爺可盤查得嚴(yán)實(shí)了，提著寒湛湛的大刀，挨家挨戶地問，挨個挨個地比對，還不停地追問村裏人是否見過兩個陌生女人和一個小孩兒，這哪有影的事。我們這兒一個破漁村，除了師太您肯屈尊降貴，什么時候見有頭有臉的人物來過？”
我有些心虛地說到：“你不是說抓欽命要犯嗎，施主怎知對方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道：“嗐，能驚動官府如此大陣仗拿人的，肯定來頭不小；況且那些官爺?shù)能姺谝簦豢匆宦牨阒皇窃蹅儽镜厝恕Ｎ衣犎苏f，他們好像是從王都上京來的大官爺，招惹不起的。”
倏地，我心中崩嘎一聲。
想來牛兒他們昨日見到的官兵，便是千裏迢迢從上京趕來捉拿我的禁軍衛(wèi)，而容舒玄在楚城的事兒，也更加確鑿起來。
正當(dāng)我憂心局勢日漸危機(jī)間，牛兒在旁無意打趣上：“要不是師太乃佛門中人，我都以為您就是那幫官爺通緝的要犯呢；那畫像中的通緝女子，除了沒師太這個紅印胎記，輪廓五官都是極相似的。還有那通緝的小孩兒，別說，我總覺得自己在哪兒見過，就是一時間想不起來。”
無端慌張勾動心火，我怒難控地喝斥上牛兒：“施主當(dāng)心禍從口出，這等事可不是隨意玩笑的！！”
“噯，師太您好端端發(fā)什么火，我是真覺得那畫像中人眼熟——師太？師太！！”
也不顧上牛兒在背后如何殷切的喚，殷勤的留，我跟撞了鬼似的，頭也不回地朝大路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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