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嫉妒

如花上學勤奮刻苦，因為只有在讀書的時候，她才能找到成就感，找回屬于自己的自由。她的成績越來越好，得到的獎狀可以貼滿半面墻。可是，這些獎狀被拿回家的時候，她只是默默地把它整理好，然后放在抽屜裏，塵封在記憶深處。

班上的大部分同學們都很羨慕她，尊敬她，并選舉她當學習委員。不管是課間還是放學的時候，她身邊都圍滿了同學，有的向她請教問題，有的約她一起玩，可蘭蘭除外。

蘭蘭雖說跟如花一個班，但成績平平，見如花越來越受同學們歡迎，心裏的妒忌之火慢慢點燃。她開始慢慢排擠如花，以緩沖心裏的不平。那時她們十一歲，上五年級。

“下面有請柳如花同學上臺發言！”校長的話音從話筒裏傳出來，臺下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前不久，如花參加全市作文大賽，她的《故鄉的油菜花》獲得了一等獎，這可是鎮上諸多小學生夢寐以求的榮譽呢。

如花從凳子上站起來，笑容裏含著一絲靦腆，腦后的馬尾辮在微風中微微顫動。她從容地走上講臺，坐在中間的椅子上，掰了掰話筒，讓它正對著自己的嘴。“敬愛的老師們，同學們！首先感謝……”

臺下坐著的蘭蘭雙手抱在胸前，眼睛盯著如花，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個破獎狀嗎？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時候。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只看到如花的嘴在動，已經聽不到如花的演講。蘭蘭以為是話筒壞掉了，嘴角上揚，拍著腿，哈哈笑起來。

周圍的同學莫名其妙地看著蘭蘭，她從恍惚中清醒過來。“我的話講完了！”如花站起來，向臺下鞠了一躬。蘭蘭這才意識到剛才自己一直在發呆。

“你姐真厲害！”放學的時候，林翔遇到蘭蘭，第一句話脫口而出，眼睛裏有說不出的喜悅。蘭蘭白了林翔一眼，她可不喜歡這句話從他嘴裏蹦出。

“地裏的油菜花都開了呢！我們去玩下吧！”蘭蘭轉移了話題，她更喜歡跟著他一起玩，看他傻傻地笑，有如沐浴春風，神清氣爽。

春天油菜花開得正盛，一串串，油黃油黃的，蜜蜂在上面飛舞。蘭蘭拉著林翔在油菜花地裏打鬧，她們拿著油菜花桿當武器，從這頭打到那頭，一片片花瓣掉落到地上。林翔玩的時候，會時不時看向路邊，他想看到另外一個女孩的身影，扎著長長馬尾的如花，他想當面祝賀她。

如花從遠處走過來了，林翔停止了打鬧，想上前去跟她講話，又怕她再次被嬸子打。之前因為他，如花被二嬸打，他早有所耳聞，難過得自責。最終，他還是一言不發，默默跟在她后面回家。

蘭蘭看林翔一句話不說，眼睛直盯著如花，嘴撅得老高，生氣得跺腳。

如花得獎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村子，村民們都知道柳老根家的侄女讀書厲害，嘖嘖稱讚不止。如花儼然成了他們教育孩子的模范。

早上，天蒙蒙亮，太陽露出了魚肚白，村子裏的雞在不停地咯咯咯叫，村民們紛紛打開門，女人們挑著擔子去水庫邊洗衣服，男人們則扛著鋤頭去地裏忙活。二叔照常挨家挨戶收雞蛋。

二叔騎著三輪，到趙二狗家門口時，門恰巧開了。一位肥胖的中年婦女從裏面走出來，挽著發髻，端著一個小篩子，裏面裝了大約三十來個雞蛋。

“老根，這早就出門了啊，每天這么辛苦也是值了啊，你侄女可是給你掙回足夠的臉面了呀！以后你有福享噢！”

“她胖嬸，福氣是他們自己掙的！他們好就成。”二叔樂呵呵地回答。別人稱讚如花的時候，二叔心裏樂開了花。

“田英應該不會再打她了吧，這懂事又聰明的小姑娘！人才呀！不像我們家二狗子，班上倒數第一，成天給我惹事……”還沒等她說完，一個睡眼惺忪的小腦袋探出了頭。

“媽，你又再跟誰講我的壞話呢？羅裏吧嗦的，能不能說點我的好？”趙二狗氣呼呼地瞪了他媽一眼，臉上的一條疤痕也跟著皺了起來。

趙二狗跟如花同一個班，微胖，比柳如花高一個頭，在班裏個子最高，以至于他仗著自己個頭大，經常欺負班裏和村裏的孩子。有些孩子老遠看到他，寧可繞遠路，也不愿意與他面碰面。

村裏的鐵蛋和石頭卻甘愿給二狗當小弟，用趙二狗的話說，他倆是他的左膀右臂。三個刺頭經常一起耀武揚威、橫行霸道，老師們提到他們直搖頭，恨不能將其勸退學。

如花也不喜歡愛惹事的趙二狗。這天課間的時候，操場上很熱鬧，同學們都在玩著游戲，男孩跑步、跳遠、拍畫，如花和班上的女孩子跳著皮筋。

趙二狗跑過來搗亂，用腳拉著皮筋，拽了老遠，女孩子們差點被拽摔著。大家憤怒地看著他，不敢出聲。趙二狗卻向他們吐著舌頭，做著鬼臉，得意洋洋地笑。

“趙二狗，你是男子漢嗎？盡欺負女生和弱小，我要告訴老師。”如花不知哪來的勇氣，憤憤地指責二狗。她討厭這種愛欺負人的男生，內心裏的正義感讓她站了出來。

“你算老幾？敢指責我？我爹娘都要讓我幾分。”趙二狗怒視洶洶得盯著如花，像要把她吃掉。

那天，趙二狗讓老師批評了一頓，懲罰放學后留下來掃地。對這次挨老師的批評和懲罰，趙二狗一直耿耿于懷，他一定要找個機會修理下這個不知好歹的妞。

“根叔，您收雞蛋呢！別聽我媽瞎說，我沒干什么壞事，我是一個大大大的良民。”趙二狗回過神來，為自己辯解了幾句。

“小兔崽子，我什么時候瞎說過？你不再惹事，我都會喊你祖宗了。”胖嬸說完，抬起手，預備拍他一巴掌。

趙二狗一個轉身，低頭躲開了，隨后像一條泥鰍一樣溜進了屋裏。二叔繼續去別的家收雞蛋，趁著心情好，多收點雞蛋，賣個好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