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人都鼓掌,十分捧場。
鐘欣愉也跟著拍了兩下手,腦中卻想起門口的馬四寶。這些人無所謂高下,其實都有些相似。原本的二流貨色,虛張了聲勢不想叫人看出來,卻總難免露怯。
席散之后,移步到八樓舞廳跳舞。
歌舞節(jié)目自是林翼手底下的人,由舒拉帶著過來的,另外還請了些個交際花與電影明星。
許亞明實踐承諾,領(lǐng)著鐘欣愉去見了行裏的幾位要員。林翼也不跟著,在別處與人談話。
因她在匯豐做的是外匯科,而上海分行這一科恰有不少人員暫缺。經(jīng)理與她多聊了幾句,聽她說了自己的履歷,十分欣喜,請她稍后到行裏一敘。
事情談得很順利,余下便是飲酒,跳舞。
轉(zhuǎn)了一圈,又見了一位鶴原先生。據(jù)許亞明介紹,是中儲行經(jīng)濟(jì)顧問室的顧問。
直到報上姓名,看見此人點(diǎn)頭致意時的那一頓,鐘欣愉才知道這是一個日本人。
其實在場的日本人不少,昭彰地穿著軍裝。海軍軍官大都受過不錯的教育,會講英語。陸軍的就差一點(diǎn),但幾乎都是在東北駐扎已久的人,多少能說幾句中國話。
而眼前這位卻完全不一樣,他英語說得很好,中文也說得很好,長相沒有多少彌生人或者繩文人的特征,穿一身平實的西裝,戴眼鏡。要不是許亞明的介紹,她會以為他是個中國商人,甚至是位學(xué)者,留過洋,有些西方派頭的那種。
而且,她清楚地記得此人剛才在和林翼講話。
一直等到切下一支樂曲,她穿過舞池,去找林翼跳舞,貼著他問:“那個日本人剛才在跟你說什么”
“他跟我談書畫,”林翼回答,緩緩?fù)铣鱿乱痪洌斑€有木版水印。”
鐘欣愉心裏一震,默默對自己說,開始了。
林翼大概也想到了同樣的事,輕笑著道:“這么些年了,怎么還有人知道我從前是做哪行的呢”
鐘欣愉沒再說什么,只是與他跳舞。兩人身體貼在一起,清晰地感覺到彼此每一個細(xì)微的動作,落在頸側(cè)的呼吸,交迭的心跳……
有那么一會兒,簡直就像是回到了過去。那時候她還在中西女塾,玩笑說想要找格雷格學(xué)跳舞。他不許她去,自己先學(xué)了,又來教她。也是像這樣手握在一起,攬著腰肢,一圈一圈地轉(zhuǎn)。她卻又不滿意,還要學(xué)男步,反過來摟他的腰。他不給她摟,說自己怕癢,她卻覺得并不是真的因為怕癢……
但目光是避開了的,她記得自己要做什么。他也能感覺到她此刻神思的抽離,并不問她在想什么,也許早就料到了,她不會告訴他。
宴會結(jié)束,已將近午夜。
鐘欣愉還在想著接下來即將進(jìn)行的事,直到林翼帶著她去電梯廳,幾個保鏢把他們攔下來。她以為事情生變,怔了怔,才知道只是叫他們稍等,這一趟只供貴客搭乘。
一行人從保鏢攔起的人墻中間走過去,一邊走一邊說:“……都已經(jīng)預(yù)備好了,二十號正式開門營業(yè),沒有問題的,您放心。”
“明天下午代表返滬,后天還有個會,據(jù)說銀錢業(yè)、匯兌業(yè)人士都到場,到時候就……”
她等在那裏聽著,神色未動,呼吸卻在那一刻凝滯,是因為清楚地記得沈有琪中午說過的話——馮云謙明天下午飛機(jī)回來,后天還有個會。
她不確定這是不是在說同一件事。如果是的話,那滬上銀行屆代表的行程,以及下一次會議的安排,已經(jīng)被洩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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