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義
他一定聽到了她的啜泣聲, 即使如此微弱。不然，他為什么沈默呢？
柳絮寧想打破這份沈默：“我……”喉嚨哽了一下。
梁恪言按亮“93”，他沒有回頭，只放輕聲音：“從這裏到93層要兩分鐘, 夠你哭嗎？”
她抹眼淚的幅度不敢變大, 卻似賭氣般說道：“不夠。”
“那我們再坐下去。”
“也不夠。”
“那再坐上來。”
柳絮寧沈默不語。
“想怎么教訓(xùn)他？”梁恪言問。
這個(gè)他, 指的是周行斂嗎？
心裏冒出設(shè)想的這一刻，柳絮寧都覺得好笑。她以為她是誰啊，她能給周行斂什么教訓(xùn)？畫餅真是成為資本家的第一節(jié)必修課，都畫到了她身上來。
想著, 柳絮寧終于忍不住出聲：“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不是小孩子了，所以別拿這些不切實(shí)際的東西來給她甜頭。
“我知道。”
“那你……”她抿唇，“就不要用哄小孩子的方法哄我。”
梁恪言：“我沒有。”
“你就有——”
“如果你像小朋友一樣就好了。”
童言無忌，為所欲為,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為任何的后果而發(fā)愁。
梁恪言的口袋裏原本裝了一把話梅糖, 最原始樸素的黑色包裝，彼時(shí)許芳華抓過兩把，一手給梁銳言, 一手給他。梁銳言一臉嫌棄，說，奶奶您十年前給我我還真就接了，您能看看我現(xiàn)在多大了嗎？
于是兩把都給了梁恪言，他無言地看著自己鼓鼓的口袋, 又看著笑的眉眼彎彎的老太太, 只能無奈地笑笑。老太太存心要逗他，不愛吃就分給妹妹們吃。
他隨手分給路過的起瑞員工的兒子女兒。大人誠惶誠恐地看著他遞去的糖, 懷裏的妹妹欣喜地接過，聲音甜甜地說謝謝哥哥。
小朋友的世界真純粹，糖就是糖。
可這位妹妹，當(dāng)然是和別的妹妹不同。
梁恪言轉(zhuǎn)過頭來，壓著上半身，與她的視線平行，盯著她閃在眼眶裏的淚水和因?yàn)殄穸纱貭畹慕廾Z氣認(rèn)真又遺憾：“柳飄飄，才幾歲啊，就開始瞻前顧后猶豫不決了？你想對那人做什么回?fù)舳伎梢浴Ｎ医o你兜底。”
心跳是長長短短的電報(bào)聲，沒有規(guī)律地敲打在她的耳邊。原來這個(gè)令人尷尬到雞皮疙瘩群起的昵稱在去掉后綴并經(jīng)由他口念出是這樣的奇妙感覺。
這雙眼睛有點(diǎn)好看，這張臉對她來說有點(diǎn)魅力。柳絮寧默念著早就發(fā)現(xiàn)的事實(shí)。
臉上的燙意也許是因?yàn)榭奁牌穑苍S不是。但不重要。當(dāng)下，她只想和他的視線錯(cuò)開。
余光裏，鏡面反射著他彎著的脊背，他的鼻尖和自己堪堪不過幾厘米。
“我沒有瞻前顧后，也沒有什么回?fù)粢觥Ｎ覜]有不開心。”她語氣輕得像要融在空氣裏。也許預(yù)料到梁恪言會回什么，她補(bǔ)充，“掉眼淚不一定是不開心。我這人……就愛和別人做相反的事情。”
梁恪言平靜地消化她的自創(chuàng)理論：“柳絮寧，真是滴水不漏。”
柳絮寧覺得自己的臉更燙了，她彎曲的手指抹了下眼眶：“漏的。”
嗯，她一定說了一句很有病的話，因?yàn)榱恒⊙远虝荷蚰^后，撇過頭去，笑聲短促，卻肆無忌憚。
像稍縱即逝的星火碎彈在她頰邊，她忍不住縮了下脖子。
“別笑了……”她虛弱地為自己的眼淚找借口，“人偶爾就是要排排水的，不然會發(fā)霉。”
他覺得這比喻真妙，可她既然明令禁止他笑，那他便收斂了唇邊的弧度，說了聲好，又正兒八經(jīng)看她：“也該排夠了。別哭了，好不好。”
高中時(shí)，柳絮寧的后桌偷偷談了戀愛，和男朋友吵架后，那男生就是如此哄她。
聲音是往前傳的，旁人一整節(jié)自習(xí)課都在覆習(xí)，后桌那位一整節(jié)課都在安慰女友，而她一整節(jié)課都在聽人安慰女友，話術(shù)翻來覆去不過兩句——
“那你別哭了，好不好。”
“寶貝，求你。”
“求你。”梁恪言說。
柳絮寧倏然抬眼，睜圓了眼睛看他。
她的肚子就是在這時(shí)候叫起來的。
梁恪言：“餓了？”
這聲肚子叫真是救了她，她點(diǎn)頭如搗蒜：“這裏的菜又好看又精致又昂貴又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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