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姻緣。”云祈隨口道。

“……”陸知杭笑容一頓，無端地生出了些許的緊張。

算命先生拿起竹簽晃了晃，暗自偷笑，這姑娘家算來算去不都是這些？

云祈修長的指尖在竹筒上抽出一支，攤開在桌案上，玩味地打量起算命先生來。

“咳咳，我瞧瞧。”算命先生被他看得莫名心虛，枯瘦的大手抓起竹簽就看了起來。

“五五念五，騎龍跨虎，事雖勞心，於中有補(bǔ)。此簽破鏡重圓之象，凡事成就則吉。”

“此簽有”歷久彌堅”之意。意味當(dāng)事人，不改初衷。切忌被外在的因素影響而輕易棄守原本的理念，凡事一片赤誠。

“嗯。”云祈漫不經(jīng)心應(yīng)了一聲，顯然沒把對方的話放在心上。

“還要算什么嗎？”算命先生望著陸知杭，諂笑道。

“不用了。”陸知杭拿出點(diǎn)銀子放在對方的桌案上，婉拒道。

他就是算個有趣，并不把這卦當(dāng)真。

不過渾然不在意的單純就是自己的簽罷了，對于云祈算的姻緣簽，陸知杭還是琢磨了一下的，就是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

云祈的姻緣簽和自己的一般無二，皆是說得模棱兩可，讓人自個猜疑。

“在想些什么？”云祈瞥見陷入沉思的陸知杭，挑眉道。

“在想……這兒的地寬敞得很，不如在此策馬如何？”陸知杭環(huán)顧了一圈，輕聲道。

他不好直言說自己在想對方的姻緣簽是何意思，只能臨時扯起謊來。

再者，就這么回去未免有些可惜，難得尋了處好地方，景色宜人，當(dāng)然要物盡其用才是。

“那你怕是瞧不見我人影了。”云祈勾唇一笑，毫不避諱的點(diǎn)出了陸知杭蹩腳的馭馬術(shù)來。

“予行可得多讓讓我啊。”陸知杭調(diào)笑了一句。

云祈嘴角的笑意有些玩味，并未回答讓還是不讓，兩人一同回到廟宇的門口，把拴緊的韁繩松開。

紅衣似火的明艷女子一踩馬鐙，翩然而至，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到似乎重復(fù)了無數(shù)次般。

陸知杭在云祈的審視中也緩緩上了馬，跟在他的后頭一起揚(yáng)了馬鞭，只是云祈的騎術(shù)確實(shí)是比自己好上不少，得心應(yīng)手的模樣和自己天囊之別。

望著那個坐穩(wěn)在馬背上的鮮紅身影，嘴角不知為何悄然泛起了些許笑意，不過再笑他就真的要被對方甩得人影都瞧不見了。

好在這處是郊外，四處的青草都是馬兒肆意的地盤，在自己能掌控的程度中，他默默加快了速度，逐漸和刻意放緩了速度的云祈并肩而行。

耳畔的長風(fēng)呼哨而過，云祈那頭鴉色的長發(fā)尾梢隨風(fēng)而動，輕輕撩撥過了自己的耳尖，輕柔得好似被輕撓了一般，微微發(fā)癢。

陸知杭一怔，稍稍落后了半個身位才避免了被對方的發(fā)絲剮蹭到。

“你怎地落下了？”云祈放緩了速度，側(cè)過臉來問了聲。

向來是他放水給陸知杭，這財迷書生方才明明和自己幾乎是并肩而行，反倒刻意放緩了速，云祈下意識的認(rèn)為對方故意讓他一頭。

“太快了，心慌。”陸知杭面不改色道。

“呵……”云祈淺淺一笑，似乎是沒想到剛剛還在魁星廟中出手狠辣，揍了兩位書生的人竟會因?yàn)檫@不算快的馬速而心慌。

云祈這一笑，直把陸知杭看得出神，片刻過后默然無聲地抽了幾下身下的馬兒，一溜煙就越過了一直在自己前方的人兒，像是在無聲的宣示什么。

云祈眉頭一挑，不甘示弱的又揚(yáng)起馬鞭，不過頃刻間就和那匹疾馳而去的良駒并肩而行。

你來我來了一刻鐘，許是累了，在陸知杭的馬兒逐漸趨近于行走后，云祈也一同停了下來，任由身下的馬匹隨意走動，至多控制一下方向，讓他能和陸知杭身下那匹齊頭共進(jìn)。

“明年就該鄉(xiāng)試了，你覺得我可能上榜？”陸知杭擦了擦額間生出的細(xì)汗，回首看向云祈，展望起了自己的未來。

他以前是為了活命和不被人肆意踐踏而科舉，可在經(jīng)過南陽縣瞧見那些骨瘦如柴的災(zāi)民時，也是有過壯志希望能改變天下蒼生，但是在回想起歷朝歷代幾乎沒有幾個能善終的改革者時，這壯實(shí)又萎靡了一些。

他一個家境貧寒的秀才要想改變這天下無異于登天。

“不出三甲。”云祈深邃無底的眼眸中似乎盛滿了正色，半分打趣對方的意思也無。

聞言，陸知杭一怔，沒想到對方對自己的評價會如此之高，不過來到江南的這段時間里，自己本就進(jìn)步飛快，心中至多就覺得鄉(xiāng)試妥了，三甲仍是無甚希望。

陸知杭輕笑了一聲，正想開口說點(diǎn)什么，溫和的眼眸望向云祈隱匿于面具之下的精致面容，頓感賞心悅目，余光卻瞥見了他身后突然闖入的東西，瞳孔驟然緊縮，嘴唇開合之下，脫口而出的話語卻充滿了驚懼。

“快閃開！”

近乎聲嘶力竭的聲音響徹云霄。

云祈一怔，順著陸知杭的視線回首望去，只見離自己幾步之遙的草地上一輛脫韁的馬車發(fā)瘋了般朝自己這邊撞來，駕馭著馬車的馬夫臉色驚恐，死命抓住身下的馬兒，可這沒有理智的馬匹哪里聽他的管束，仍是不管不顧的往他們這頭飛馳。

“快讓讓啊！”馬夫急得都快哭出來了，這馬向來溫順，方才不過就是一時氣急鞭子抽得重了些就這般了，要是出了人命，他后半輩子就賠進(jìn)去了。

云祈在目睹到那輛馬車時，對方的身位已經(jīng)近在咫尺，以正常人的反應(yīng)速度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幾乎沒有躲開的可能性，就連揚(yáng)起馬鞭抽下后，身下的良駒能否反應(yīng)過來快些跑開都不知道。

馬兒的嘶鳴聲近在耳畔，熱風(fēng)與沙塵席卷而來，他下意識的就要跳下馬鞍，可余光在看見陸知杭時，微微一怔。

自己下去了，對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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