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箱子中的戰甲，沈凌琛曾會認不出這是陪她經歷過一場場廝殺的伙伴。原本被冷箭穿透的地方此時已經被補好，看起來煥然一新。

可她分明記得楚童來這邊的時候對她說過這套戰甲隨著她的“棺槨”一起下葬了，現在怎么會出現在這裏？

看得出沈凌琛眼中的疑惑，宋瀲月有些不好意思，她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我將你的戰甲從棺槨中偷出來，你不會怪我吧……”

沈凌琛看向宋瀲月，將她的窘迫盡收眼底，聲音干啞道：“為什么？”

“這是你最后穿的戰甲，我將它留在身邊，它便陪我同榻而眠，就好像你還在我身邊一樣。”宋瀲月不敢看沈凌琛的神色，低著頭，面色有些泛紅，不知道是害羞還是被火把映照著的，腳更是不自覺地在地上畫著圈圈。

沈凌琛沒想過能夠再見到這套戰甲，也沒想到宋瀲月居然于它同榻而眠。

她正想要說些什么，就見一個驃騎衛三步兩步跑上城樓，對著她們拱起手，“陛下、將軍，人馬上就到了。”

“這么快！”宋瀲月猛的抬起頭，臉上更是帶著喜悅，“阿零，走我們去看看。”

“去哪裏？”

“去了就知道。”

沈凌琛不放心這邊，但還是被宋瀲月拽走了。她隨著宋瀲月一起走下城門，城門下驃騎衛牽著馬在候著。宋瀲月腳踩馬鐙，一個用力就側身上馬，沈凌琛就跟著一起，二人一前一后在街道上飛奔。

因敵軍壓境，白日裏百姓們都閉門不出更別提晚上，長長的街道上除了馬蹄飛奔的聲音再無其他。

沒多大一會兒，二人便來到另外一邊的城門口。此時，大門敞開，有守衛正在把守。

沈凌琛并未問宋瀲月誰要來，就陪她在那等著。沒多久，沈凌琛就看到遠處有星星點點的光。稍等了片刻，那些光越來越近，成千上萬數不清的光匯聚成了夜空的繁星。

宋瀲月有些驕傲沖沈凌琛使了個眼色，“阿零，你的兵來了。”

還沒等沈凌琛認真思考這句話，她就看到了那群人由遠及近，策馬在最前面的不是別人，正是沈瑞希，而沈瑞希的身邊是胡欣和顧歡。

“這……”一時間沈凌琛竟不知該說什么。

宋瀲月翻身下馬，笑著對沈凌琛說道：“寧遠將軍帶兵回盛京之后，楚校尉就辭官遠走了。我已經派人去尋她了，向來這幾日她也會過來。”

“陛下何時下的命令？”

“半個多月前前吧，你說這些沙丘人很可疑，我也覺得他們來趟云州城什么都未做就離開確實解釋不通。于是以防萬一，我便讓驃騎衛快馬加鞭送信回去，將寧遠將軍掉了過來。”宋瀲月看著沈凌琛，目光閃爍，仿佛在等待著她的表揚。

宋瀲月的這一招防患于未然可謂是及時雨，沈凌琛也如她所愿，讚賞了一句：“你做的很對。”

“是吧。”聽到沈凌琛的表揚，宋瀲月心上就像是開出了一朵花一樣，美滋滋的。今日看到敵軍壓境的時候，她就慶幸自己早早的就送信回去讓沈瑞希帶兵前來，如今沈瑞希來的如此之快，更是讓她欣慰不已。

現在，哪怕真的打起來，也沒什么好怕。他們有沈凌琛、沈瑞希，還有幾十萬的南國將士，這場戰役他們不會輸。

沙丘軍隊在云州城外不到二十裏的地方安營扎寨，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戰爭是在第三日的脯時打響的，沈凌琛身披戰甲、手持長qiang，親自帶兵迎戰敵軍。

這場戰役打了半月有余，雙方難分勝負。好在后方有宋瀲月坐鎮，盛京那邊不敢有絲毫懈怠，糧草等物資源源不斷地被送來。

夜晚，一群人在沈凌琛家裏排兵布陣，宋瀲月也在其中。游魚幫不上什么忙，就時不時的進來給添個水，送點吃的。

沈瑞希喝了口水，潤濕了嗓子后說道：“我們與沙丘之間已經打了這么長時間，依然沒有摸透他們的打法，這樣下去，情況不容樂觀。”屋內，幾個人圍在沙盤旁，裏面模擬了云州城周圍的地勢情況，以及沙丘軍隊與南國軍隊的分布。

顧歡的目光在沙盤上來來回回的看著，似是想要找到什么突破點。但看來看去，她只覺得眼睛發干發澀還有些疼。無奈只能閉上眼睛，揉了揉眼皮。

宋瀲月和她的情況差不多，從未經歷過戰場的她不懂這些，只能將目光投向沈凌琛。

從開始討論到現在，沈凌琛一直緊鎖著眉頭，一言不發，手卻在沙盤邊緣一下一下，有規律的敲擊著。聲音不大，并不擾人。

“我覺得瑞希說得對，我們一直摸不透沙丘的打法，這是為何？”二十多天前，楚童游歷歸來回到盛京。家門還沒進，就見到了皇后派來的錦衣衛。在她疑惑不解時，錦衣衛向她傳達了女帝的口諭。楚童這才知道云州城可能要發生大的變故，于是她簡單收拾一番，就馬不停蹄的趕來了。她來到云州城的時間和沈瑞希等人只相差了一天，可謂剛剛好。

感覺到她話裏有話，除了沈凌琛以外，其他幾個人幾乎是下意識的看向楚童。

“因為這就是他們的打法。”沈凌琛看著沙盤，說道。

聞言，幾個人又將目光轉向沈凌琛。

楚童隨著沈凌琛征戰沙場，多年以來二人之間早已形成了默契。別說是一句話，哪怕是一個眼神也能知道對方在想什么。

知她者阿零也，得到沈凌琛的回應，楚童的嘴角上挑出一絲弧度，“我們從未和沙丘交過手，自是不知道他們一貫打發。但若結合沙丘國的地勢環境來看，單一的打法并不適合他們。”

與南國、梁國、蠻夷這種平地不同，沙丘國多的是無處可藏、行軍困難的沙地與惡劣的沙塵天氣，這樣的環境未知性太多。

沈瑞希看了看沙盤，又看回楚童，“那明日我們該怎么打？”

“打了半個月，他們也大概摸清楚我們的套路了，明日我們就換個套路。他們不是沒有固定打法嗎？那我們就給他們來一個另辟蹊徑。”

聞言，沈瑞希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指著沙盤的一點說道：“那明日，我就從這裏作為切入口。”

顧歡聽得云裏霧裏，不過沒聽懂沒事兒，服從安排就是，她眨巴著眼睛，問道：“那我呢？”

“你在營帳炒盤菜等著我們。”沈瑞希說道。

顧歡依然就沒聽懂，“可我不會炒菜……”

沈瑞希：“那你會不會跟著我？”

顧歡點了點頭，一臉認真道：“會。”

“那明兒你就跟著我。”

“好嘞。”

確定了明日的事情，楚童、沈瑞希等人就陸續離開。宋瀲月留到最后，等到屋內只剩下她和沈凌琛之后，她才起身走到沈凌琛身邊，“阿零。”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