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皇宮內。
一眾宮侍都被趕了出去。
新燃的燭火在端坐著的二人之間不斷跳動搖曳著, 好似在描繪時辰的流逝。
“莫云，這是根據你的意思擬的旨，你再看一遍。”宇文嵐把手裏的宣紙遞給莫云。
女子接過, 逐字逐句細看后又交還回去：“圣上, 已確認過三遍，沒問題, 明日下旨便是。”說著她整理了一下衣衫，箭袖回落至腕部，一副欲要站起身的模樣, 誰知再一次被對面的男子叫停。
“莫云，再等等。”
她動作一頓, 只好又坐回原位。
宇文嵐：“莫字軍上下都有賞, 為何唯獨你不要？你知道的，你才是最重要的, 沒有你我不可能還活著。”
他獨自面對莫云時，從不自稱“朕”。
莫云沈默許久, 終還是開了口：“圣上，臣唯有一愿。”
宇文嵐聽到后冷著的臉終于有了一絲笑意：“是什么？你盡管說便是。”
話音落定, 只見女子半跪下，鄭重道：“圣上，請您為臣賜婚。”
男子執筆的手驟然僵硬, 朱筆滑落，赤紅的朱砂印記染臟了原本工整的白紙黑字。
“……賜婚？和誰？”宇文嵐嗓音顫抖。
“月生。”
莫云想到月生無父無母，若是能得當今圣上親自賜婚，那么旁人便不敢構陷。
宇文嵐：“那你要找的人呢？”
莫云垂目：“臣已找遍濟城, 或許當真與他無緣。”
“莫云，你要是想找, 我翻了整個坤寧也能幫你找出來，活能見人，死能見尸。”宇文嵐看著她的眼睛無比認真，“只要你想。”
死一般的沈寂在燭火中蔓延開來。
片刻后，莫云道：“臣不想。”
宇文嵐有些不敢置信，藏在衣袖下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
良久，他道：“去濟城之前你說幼時的誓言你守了整整十年，無論如何都要前去兌現，可如今你竟為了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甘愿承擔背信棄義之名？你是堂堂一國驃騎將軍，你又知道那人是不是為貪圖榮華才跟的你，莫云，你糊涂！”
“圣上。”莫云淡淡道，“月生不是那樣的人。”
宇文嵐聞言拂了袖子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半跪于地上的女子。
“莫云，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一定會。”
莫云沒再說話，而是選擇朝他抱了個拳，轉身離殿，直到推開門到門外時，才發現天邊已翻了魚肚白。
原來她在這裏竟待了一夜之久。
也不知道月生吃住一切可還習慣。
眼看圣上就要在早朝上嘉賞莫字軍，她不能缺席，看樣子是來不及趕回莫府了。
女子嘆了口氣，只好徑直向正朝門走去。
*
巳時，莫府。
月生用完了秀麗送來的早膳，就在下人收拾碗筷的當口，他猶豫了許久還是問了一句：“將軍昨夜回來了嗎？”
“回小公子話，聽旁人說是未曾回來。”
“一夜沒回啊……”少年扯著衣袖的手不由一緊，他算算時辰，就算是上早朝，現在也該到府裏了才對。
月生的目光在寬敞的屋子裏轉了幾圈，這裏什么都好，可他卻不由有些懷念小塢村。
那時候每日都能和將軍在一起。
就他們兩個人。
“小公子還有什么吩咐嗎？”下人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月生搖搖頭，告訴他沒有，下人拿著托盤剛要離開，卻見另一個小廝從外面跑進來，對他掬手說：“小公子，宮裏的女官來傳旨，圣上請您即刻入宮。”
“……入宮？”月生不明所以，但知道不能抗旨，只好匆匆跟著他往門口趕去。
正走到前院，迎面遇上了秀麗，月生乖巧朝她打了個招呼：“秀娘。”
“是月生啊，這急急忙忙是要去哪兒？”
“圣上傳旨叫我入宮。”
“哦……”秀麗一開始也是疑惑，旋即卻笑開了，“對了，今日圣上要封賞此次平亂的一眾人等，我從莫老將軍那處聽了你的故事，想必圣上是叫你進宮一并領賞呢！”
月生聽她這樣一說，原本緊張的情緒終于放松了些，秀麗恰好看到他還穿著入京時的衣裳，連忙一拍腦門：“你瞧我都給忙忘了，昨日京城的云織繡坊連夜給你送來了幾身成衣，我去給你拿來換上，穿得體體面面地領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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