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先笑后感慨：“難為你能想到這一步，這是能救人性命的好事。得了閑，多讀書，多寫字，別叫人看笑話。”

“遵旨?！敝芮嘣撇洳浔亲樱诡^說，“皇上，長春宮也有?！?

皇帝聽懂了，怔楞片刻，沈聲說：“走吧?！?

皇帝留在主殿處理政務(wù)，周青云留在偏殿的靜心室，和兩個太醫(yī)一起編寫奇毒譜。

皇帝沒得清閑，一回勤政殿就要看折子。

周青云忙完，睡了一大覺，把袁梅叫進(jìn)來，請他幫忙寫了幾張紙。到了晌午，他很不客氣地點(diǎn)了幾樣稀罕的素菜，吃了頓飽飯，然后坐在椅子上看書，可惜沒看一會就趴在桌上打起了盹。

皇帝過來，沒叫人吵醒他，在他對面坐下，輕輕抽走他胳膊裏夾著的書冊，拿過來一翻。

《平西傳》。

他六歲時看過，那時天真地以為只要學(xué)好了本事，將來能馳騁沙場，保衛(wèi)疆土，成為百姓心中的大英雄，流傳千古?？上芸炀兔靼?，他註定只能陷在這團(tuán)爛泥裏，踩一腳，拔一腳，洗凈了，只要落地，又要臟一回。

“周青云。”

周青云被叫醒，打著哈欠揉眼睛，很不見外地說：“胳膊硌得疼。”

皇帝望著他，面無表情道：“你該走了?！?

“還有事沒辦完呢?！?

“這天下，不是只有你一個能人?！?

“我是說我的事，銅獅的事。誰辦都行，但得辦好了，我才能安心?；噬洗饝?yīng)過我，還叫我回去做老爺?shù)??！?

幾時答應(yīng)了？

皇帝張嘴想訓(xùn)斥，又罵不出來，失笑道：“你想要什么？”

周青云掏出袁梅幫他寫好的紙，攤開擺在桌上，簡單明了地說：“緝兇！那飛箭殺了江婆子，我要為她討個說法。方家姐弟死在地窖裏，兇手是他們的姑婆方畫，欽差辦大事時，要把這個人留出來給我。修腳鋪死了四個，這是有人給惡賊通風(fēng)報信招來的慘事。這些人該死，但家屬無辜，該得點(diǎn)撫恤。從死掉的衙差喬四身上搜來一個掘墓名冊，這十余年，無數(shù)尸骨被調(diào)換，死了也不得安寧。我想為他們撿骨，重新安葬?；钪娜?，要一個個查過，往后縣城憑牌子出進(jìn)，外地人進(jìn)城領(lǐng)牌，出城交牌。更換鄉(xiāng)官，每季清點(diǎn)人數(shù)，不能再不明不白地丟人?！?

“你這是要錢、要人手、要辦事……”

“是。還有周家，我親眼見周播虐殺奴仆，他必須死。這裏有落梅庵廚娘交代的被擄女子生產(chǎn)年月，皇上身邊能人多，對照周家男人的行程，就知道是誰做的孽。還有，男人能過去，女人也可能被帶過來。去年十一月丟的巧兒，長短腳，好認(rèn)，她應(yīng)該還活著，要找到她送回去，別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京城的事，您得幫我查著。總之，待日后有了妖僧的供詞，牽扯人命的：死。沒鬧出人命的：上夾棍

夾小雀雀，物理閹割

。皇上，這是個好東西?！?

“你想要改奸罪刑罰？”

周青云聳肩，認(rèn)真道：“和奸

通奸，自愿有奸情的，男女都要受罰。侵犯是男有罪，女無罪。但古代認(rèn)為侵犯有婦之夫的罪行更重，這點(diǎn)不公平。

者暫且不論。這強(qiáng)奸有夫和無夫者，不該有差別，都是女子，都是傷人?！?

“沒那么簡單，這事不是你我能說了算的。不過你說得對，這夾棍比杖棍好用，既能限制再犯，也能警示預(yù)謀者?！?

“還有……”

皇帝頭痛，氣道：“有完沒完！”

周青云揚(yáng)眉道：“這是好事，皇上真不聽了？”

信你才怪。

“再是天大的好事，你自己去辦?！?

“真的？”周青云得意道，“我聽說城中某處藏著金子，本想上報喜訊敬獻(xiàn)國庫，不過這只是我猜想，恐怕做不得數(shù)。”

“混蛋！”

皇帝嘴上罵著，卻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他以指尖敲桌，很快想到了答案，笑道：“你懷疑金子藏在獅子裏，所以時常去看看?！?

“正是。英雄所見略同。”

“筆墨伺候！”

周青云起身研墨，皇帝看他眉開眼笑，自個不痛快了，憑什么他能事事如意？皇帝似笑非笑道：“你以為我要寫什么，口說無憑，想討個旨意？”

“口說無憑是什么？臣只認(rèn)得守口如瓶一詞。”

這是表明態(tài)度：后宮這些紛爭，他不想摻和，也不會外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