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抱著顧晗晗坐下,將她橫搭在自己腿上,頭和背枕著胳膊圈在懷里。貼身男仆們拿來清水、氧氣面罩、人造骨骼支撐束甲和空間壓力平衡衣。安東尼拿了水杯在手里,但卻一巴掌扇掉了剛扣到顧晗晗鼻子上、使她明顯感覺到舒適的氧氣面罩,順便扇了拿來氧氣面罩的貼身男仆之二一耳光，使他的身體摔出幾米遠。束甲和平衡衣更是還沒來得及打開,甚至剛拿出來就被嚇壞了的貼身男仆們趕緊收了回去。在他們的認識里,高貴的主人幾乎從來不會對奴仆動手，出現這種情況比直接殺掉他們還要令他們感覺恐懼。

氧氣罩剛一被打掉，顧晗晗活像被扔進油鍋的魚，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喘息，手和腿猛烈地掙扎幾次，似乎拼了命地想要搶回氧氣管。安東尼抓住顧晗晗地四肢,親吻她的臉頰和嘴唇。

“晗晗,乖孩子，再堅持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他說,“你得靠自己堅持過去,如果不行，以后每次亞空間飛行你都得依賴設備。好姑娘，你沒問題的，只要忍過這一次,你身體就會適應。”

顧晗晗掙扎不動,絕望地縮進安東尼的懷抱,讓人崩潰的痛苦一刻不停歇地凌遲著她,她連出聲叫疼都做不到……

仿佛碾碎她渾身的肌肉和骨頭，抽走她每一滴血液，撕裂她每一根神經的非人疼痛足足折磨了她半個小時才漸漸消退。顧晗晗疼出了一身的重汗，最后終于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安東尼給顧晗晗喂了一口水：“好點兒了么。”

顧晗晗含著水點了點頭，她的喉嚨被逼傷了，暫時發不出聲。一口冰水慢慢咽下去潤了潤嗓子，她才一聲長嘆：“疼死姐了……”

安東尼又給顧晗晗喂了口水。喝下去之后，顧晗晗有氣無力地問：“這是怎么回事兒，空間跳躍不是已經圓滿成功跳躍完了嗎？”

“我們現在正在亞空間飛行狀態，你第一次經歷，會有一點兒不適應是正常的。”安東尼回答說，“亞空間和正常空間之間存在熵差和曲率遞變，即使是現在的飛船技術也沒有辦法百分之百的消除，普通人可能感覺不到，但你的身體對這方面比較敏感。”

顧晗晗半懂不懂：“難道空間跳躍不是從一個地方直接跳到很遠的另一個地方？”

“你說的那種是點對點的空間跳躍，需要通過開啟臨時蟲洞才能進行的瞬時空間穿梭。我們剛才進行的空間跳躍只是從固定的跳躍翹曲點跳進亞空間而已。”

顧晗晗眼睛只愣愣地發了幾分鐘的呆，然后老實的承認：“不大明白，什么是亞空間。”

“在亞空間，飛船能以近似于超光速的狀態飛行。”這一次，安東尼以前所未有的耐心姿態溫柔地對顧晗晗解釋：“飛船點對點超遠距離空間跳躍，或者像蘇裕那種直接穿梭，都是依靠折疊空間制造臨時蟲洞才能實現瞬時跳躍。但折疊空間耗費的能量非常巨大，一般只在軍事行動中才會小規模用到，正常的宇宙航行中是不可能的。不光能量無法支撐，頻繁折疊空間亂開蟲洞還會讓宇宙失去平衡。

“正常的航行是通過亞空間航道——你在天文課上肯定學過一些最基本的常識，比方說星系和星系之間會有距離很大的廣闊宇宙，這些空蕩蕩的宇宙空間有的地方穩定，有的地方不穩定，但總會有一些是極其穩定的。”

“找到這些極其穩定的宇宙區域，在星系和星系之間畫出一條路一樣的線搭設亞空間通道，并在通道兩端建設永久性的空間跳躍點使飛船可以隨意進出，這就是將星系和星系連接起來的航道。然后航道和航道之間彼此交叉構成網絡，這就是使人類足跡遍及銀河，一個個行星和星系不是孤立社會而是連成一體成為統一人類文明基礎與生命線的大宇宙交通網——我們的飛船從行星啟航，使用光速飛行到達建立在恒星系之外的空間跳躍點，從空間跳躍點跳入亞空間，通過遍及銀河的亞空間航道交通網，以超光速的躍進飛行到達另外一個星系，再從跳躍點彈出，降落到任何一個行星的宇航港。”

“明白了，”顧晗晗露出佩服的深情，“很了不起的感覺。比蘇大款那種氣吞宇宙的牛x穿梭方式好像還要了不起一些……”顧晗晗想了一下，呵呵笑道：“有種普通人實實在在征服了宇宙的真實感……”

安東尼點了點頭，似乎感慨萬千：“從大遠航時代開始之前，人類每征服一個星域就要構建幾條乃至于幾十條的亞空間航道。用了整整一千三百年將航道鋪滿銀河系，才完成了現在這個大宇宙交通網的雛形。晗晗，你要記住，無論將來面臨怎么樣的艱難與不利，它都應該是不惜付出生命也必須要維護的東西之一。”

顧晗晗被這種史詩般的敘事調子給攝住了。安東尼從來不用這種口吻對她說話，但唯其從來不用，所以才格外地具有震撼力。一種言語無法表達的強大意志與決心沖刷進她的內心，帶著一股深深的折服，使她心神激蕩，澎湃不已。顧晗晗張了張嘴巴，想要說點什么。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了，你該休息了。剛才和亞空間壓力對抗，一定讓你非常疲倦。”安東尼輕拍顧晗晗地面頰說。

這樣一提醒，顧晗晗才又感覺到自己肉體上地不適。她的身體似乎已經適應了亞空間飛行的狀態，但后續的反應還在。肌肉酸酸地發軟，身體疲倦得厲害，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頭也有一點兒暈沉沉，上下眼皮直打架，仿佛陰雨連綿睡不醒的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