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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帝王青色兔子
第二百四十二章
皇帝平定天下,在吳地行分田改制之后,回到長安的第一件全國政令,竟只是在臺閣六曹之外,添置了助農(nóng)曹而已。這讓地方上等著皇帝殺招的豪強大族頗為錯愕。他們屏住呼吸,要看皇帝的后手,可是這口氣憋得太久了,直憋過建安五年,來到了建安六年春,還不見懸在脖頸上的那柄刀落下來,眾人便不可自控得放松了警惕,甚至開始懷疑他們脖頸上本就沒有刀,原是他們自己嚇自己的。
“吳地原是林莽之處,與天下它處不同。當(dāng)初圣駕在吳地,也是為了平定山越之亂,這才順勢揮刀。想來皇帝就算再怎么雄才大略,有王莽血淋淋的前例在,也不至于發(fā)了失心瘋,要與天下為敵。”
“就是這樣沒錯。正如當(dāng)初光武帝成事,身邊左輔右弼,二十八將,不也是個個沾光嗎南陽帝鄉(xiāng),百年來誰敢深究如今皇帝能平定天下,也借了大族之力,豈能反過身來斬斷自己的臂膀”
“我看當(dāng)今陛下如今是收了心,不愿再動兵戈了,只一心往民生百工上下功夫。從去歲回了長安,皇帝留意的一會兒是水碓脫殼稻谷,一會兒是水排替代馬排,又還親自督造新紙如今馬上安定天下的時候過去了,要轉(zhuǎn)到下馬安天下了。諸君還是要子孫多讀書,以后上臺閣、入中樞,才是正經(jīng)仕途?!?
“陛下留心民生,豈是這次回長安之后才開始的。我倒是聽說,皇帝在吳地的時候,就曾與如今助農(nóng)曹新任的尚書曹子脩一同去割漆,結(jié)果害了漆瘡,鬧得渾身紅腫,險些毀了相貌。”
等到地方上豪強大族關(guān)于皇帝動向的這波熱議過去之后,天下好似真的步入了蒸蒸日上的路途。
東漢以來,以臺閣取代丞相,又下置六曹,各曹有一尚書,下領(lǐng)數(shù)位尚書郎。如今皇帝新置的助農(nóng)曹,規(guī)格卻有些不同,雖然名義上與其它六曹一樣,同屬于臺閣,上歸尚書令楊彪管理。但第七曹由曹昂錄事,可直報皇帝,其下于十三州,各置一名助農(nóng)曹尚書,分領(lǐng)各州助農(nóng)曹事宜,每州助農(nóng)曹尚書之下,又有尚書郎若干。這十三州的助農(nóng)曹尚書,都是皇帝親自選用的,年紀(jì)最大的也只有二十八歲,且其中有十人都出自吳地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分田改制的吳地。
建安六年初,匯集于長安受命之后的十三州助農(nóng)曹尚書,啟程前往各自的轄區(qū)。而自吳地而來的陸遜,則被委以了冀州重任,以尚書郎名義給他作為副手的,便是冀州牧的次子曹丕。
仲春時節(jié),冀州牧曹操率領(lǐng)袁譚、劉備等人,親自出城迎接助農(nóng)曹尚書陸遜。
冀州乃是河北重地,人口百萬,百姓富庶?;实圻x擇派來冀州的助農(nóng)曹尚書,必然是心腹之人。
卻見這位新來的冀州助農(nóng)曹尚書陸遜,看著剛及弱冠的年紀(jì),烏發(fā)紅唇,面如傅粉,明明是大族公子的相貌,此時卻穿了一身褐色的短衣,仿佛田間的農(nóng)戶一般,出現(xiàn)在這樣正式的場合,怎么都有些驚駭世俗的味道就不知道是這陸尚書別出心裁,還是因為皇帝的指示了。
曹操瞇眼望著快步行來的年輕人,掩下心中深深的詫異,搶上前去,親熱笑道“在下冀州牧曹操,這位是袁氏大公子袁顯思,另一位是冀州別駕劉玄德。陸尚書遠來辛苦,在下為陸尚書安排了宴席,接風(fēng)洗塵?!庇值馈半m然陛下信中有言及陸尚書年少有為,但在下著實沒想到陸尚書如此年輕??磥碚媸墙酱胁湃顺?,我等已經(jīng)老朽了。”
陸遜當(dāng)初在吳地初見皇帝的時候,還未脫去少年之感,但經(jīng)過吳地一年的征戰(zhàn)與斗爭,在血與火的洗禮下,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起來,此刻聽了冀州牧曹操客套的說辭,嘴角也掛了一抹禮貌的笑意,開口卻是道“我等為陛下做事,說什么辛苦曹州牧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只是如今還有差事在身,無心赴宴,不如等到這差事辦完了,再煩請曹州牧為我送行”他給了個軟釘子,把接風(fēng)洗塵的事兒給推過去了,又道“曹州牧的大公子,就是我們助農(nóng)曹的大尚書,我來冀州,行事便宜許多。我年輕不會繞彎子,就同曹州牧直說了。這次我來冀州,背負皇命,時間緊,任務(wù)重,州牧大人別怪我不懂禮數(shù)曹二公子,請把那書冊呈上來?!弊鳛榧街葜r(nóng)曹尚書郎隨行的曹丕便上前來,此時不能與曹操敘父子情,只按照陸遜的吩咐,將懷中揣著的書冊捧給他。
陸遜打開書冊,邊走邊指給曹操等人看,“諸位大人請看,這書冊乃是未央殿中陛下親手交給我的。里面畫了許多新器具的結(jié)構(gòu)圖樣,旁邊有文字解說。譬如這一頁是曲轅犁,這種犁轅的長度短,比從前的靈活省力,陛下已經(jīng)在長安試過了,用這種犁,耕種之時只需要一頭牛就可以,不必像以前那樣用二牛抬杠的犁,曹州牧您是做實事兒的人,自然清楚這里面的益處有多大?!彼^一頁,又道“又譬如這水排鼓風(fēng),比之從前人排或是馬排,造鐵器農(nóng)具的時候,省時省力還省用度”他舉了兩個例子,便飛快掀過整本書冊,道“這里面全是陛下命人新造或總結(jié)的,各地最先進的生產(chǎn)工藝手法,如今交到我等手中,命我等以最快的速度,將之傳授給冀州的百姓?!?
曹操的心神還停留在第一頁的曲轅犁上,他在與袁紹對峙的時候,是在荀彧身邊親自處理過庶務(wù)的,自然清楚其中的進步與影響,不禁大感震動。若這一書冊中,都是這樣的器物。一旦傳給冀州百姓,乃至傳給天下百姓,整個大漢不知會強盛多少倍,而百姓的生活又會富足多少倍。一時之間,連老謀深算如曹操,都忘懷了利益得失,想不起要戒備這陸遜可能是皇帝派下來分權(quán)的,回過神來之后,一開口便問道“既是這等利于民生之事,陸尚書但有所需,只管開口。”這也正是皇帝信中對他的要求無條件支持陸遜的差事。當(dāng)然皇帝信中怎么寫是皇帝的事情,曹操在冀州的事情會做到幾分就要看曹操了。
劉備身為冀州別駕,走在曹操身后,只聽到了談話的內(nèi)容,還未曾得見書冊中的內(nèi)容,因正與走在陸遜身后的曹丕并肩,便嘆道“曹二公子,你們這做得才是真正的大事啊。玄德雖然不才,愿為二公子與陸尚書的馬前卒?!?
曹丕因前面一個是父親,一個是上官,不好高聲談笑,只低聲含笑道“不敢耽誤大人的正事?!倍潭潭觊g,他也成長了許多,看起來沉穩(wěn)有度,不再是從前那個為了愛妾與袁二公子打到皇帝面前的青澀少年了,又道,“臨行前,長兄交待過我們,當(dāng)?shù)卮笕硕加凶约涸镜牟钍?,不好叫你們多勞碌。不過劉別駕若是自己有意,到授課之時,您可以來看一眼。”
劉備微微一愣,道“授課”
就聽前面陸遜對曹操解釋道“如今第一件緊要的事情,是發(fā)令各郡,要底下的縣鄉(xiāng),每處都要送幾人來州府中上課學(xué)習(xí)。最好是年輕人,若是識字自然最好,不識字來了再學(xué)也可以,關(guān)鍵是要聰明肯學(xué)為人熱心還有力氣”他不等曹操問話,便又道“州牧方才也看到了,這書冊之中滿滿當(dāng)當(dāng)都是如曲轅犁、水排冶鐵這等新工藝,我雖然懂了書冊上的圖文,也隨行從長安帶來了幾位師傅,但這么幾個人,可不夠底下上百個縣鄉(xiāng)去分。這些生產(chǎn)農(nóng)具器皿,不光打造的時候需要精通的人。就算是朝廷全造好了送下來,且不說費時要多久,但分到底下,誰會用呢用的時候出了小問題,誰會修呢所以一定得從縣鄉(xiāng)里面挑人上來學(xué),等他們學(xué)會了,回去教給父老,幫助鄉(xiāng)親,冀州整體的收成產(chǎn)出有了提高,我在此地的差事也就算完成了,可以回長安去向陛下復(fù)命了。”
曹操已是聽進去了,陸遜所說的句句在理,況且造曲轅犁、冶鐵水排這等器具,不管是普通百姓還是豪強大族,都會受益,他答應(yīng)下來,不會得罪任何勢力,還佐助了新來尚書的差事,也沒有辜負皇帝信中的囑托,如此三全其美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曹操面西,朝向皇帝所在長安的方向,嘆道“陛下心系萬民,造出這書冊來。我等豈敢不盡心輔佐既然陸尚書這樣說,在下這就命人往底下郡縣選人去?!?
“煩請州牧大人派個熟悉底下情況的官員跟著就好?!标戇d笑著,溫和而不容拒絕,一身褐色短打扮,卻好似披了甲胄,“選來的人,由我親自教。所以這學(xué)生,還是我親自選好些如此一來,就算選到蠢笨的,我也只能怪自己,而不至于氣得撂擔(dān)子?!彼_了個玩笑,淡化了堅持要自己選人帶來的隔膜感,顯露出與年齡不相符的圓融來。
曹操一笑應(yīng)了,側(cè)頭看向跟在陸遜身后的次子曹丕,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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