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最后一副藥送來時，高照英才解脫，而且，福生也同樣送來一個好消息:周元窈能說話了。

雖然已有了幾分準備，周元溫還是眸中溢出幾分欣喜，他爽快地喝了藥，“帶我去看看！”

抬腳剛想走，肩膀卻被人摁住了，周元溫狐疑地回頭，只見高照英解下一旁架子上的狐裘，替他披上，又給他拿了個手爐，才無奈地道，“走吧。”

周元溫一病就是大半個月，每日都是百無聊賴地翻翻書，后來發現他研究批註到半夜，高照英便直接收了他房中所有的書，然后便只能看著窗外的方寸之景，更百無聊，哪有這院子百花競開的熱鬧？

他一進門，周元窈便也走了出來，半個月不見，她竟突然長大了似的，禮數十分周全，軟軟糯糯地笑著，“哥哥！”

“窈……窈窈”

兩人在石桌前坐了下來，周元溫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窈窈真是長大了，你剛出生的時候那么小，只會咿咿呀呀，可卻粉雕玉琢十分可愛，一晃也成大姑娘了……”

他說著，似乎眼眶含淚，盈盈脈脈，“母親若是泉下有知你如今無恙，不知道該有多開心。”

“哥哥，我……我心裏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可，可我說不出來……”

“沒事，窈窈想說那就慢慢說，以后的日子長著呢，不必擔心。”

“哥哥會一直陪著我嗎？”周元窈眨著眼睛，水靈靈的。

這話說的周元溫微楞，不過瞬間，便藏起了眸底的情緒，溫潤一笑，“自然，我們兄妹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高照英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心下有些羨慕，卻也心緒覆雜，一團亂麻，他聽著這兄妹二人講少時趣事，講詩詞書畫，講坊間笑談……以及，講家國政治。

她問朝廷，問昭豐帝，問李恪，問李家所有人，每當問到此，周元溫都會巧妙地岔過去，只是不多久就又會被周元窈拉回來。

不知說到何傷心事，周元窈竟哭了出來。

“哥哥，為什么阿娘去了那么遠的地方？她不想阿窈嗎？為什么爹爹始終不肯見我？”周元窈滿臉疑惑，她不再笑，儼然是個委屈的孩子，“……為什么哥哥……要藏著我……”

周元溫神色微動，剛想開口，卻被高照英拍了拍肩膀，“你哥該回去喝藥了，你嗓子剛恢覆，我叫人準備些清淡小食，好好養養吧。”

說著便把周元溫拉走了，周元窈連忙站起身，“那哥哥好好喝藥！”

待他二人走遠，周元窈神色幽幽，忽而一定，仿佛什么猜想被證實了似的。

許久，她輕笑出聲，竟笑出了幾滴淚來。

另一邊，周元溫不由分說地被高照英拉走，他狐疑地皺了皺眉，“你怎么如此著急將我拉走？”

高照英眉頭一蹙，神色沈了沈，似乎眸中有什么在暗暗流動，“你不覺得她方才的話有問題么？”

“你想說什么？”

“她一個孩子，按理說不應該會問及政事，可她不僅問了，還問了她身世的問題。”

“你到底想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