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天墜樓（二）

鶴鳴樓裏雖四下圍了許多大理寺的官兵, 但大家都沒有感覺到半分恐懼，甚至全都往前湊, 想要觀一觀現下的熱鬧。

更有甚者，聽了司空曦的話，來了興致真的搭設了賭莊，比一比到底是顧少卿贏還是鐘少卿贏。

到這時，整個鶴鳴樓充斥著“買哪位少卿贏” 的吆喝聲以及撒錢幣的聲音，不愧是紙醉金迷的雍都。

本將二位少卿拿來t做賭註，是一件膽大包天的事，說白了，誰輸誰贏, 都關乎這二位的面子，可大理寺卻無一人阻止。畢竟出這個餿主意的, 是眼前這個拿著折扇擺弄的女子。

一旁的黑衣官兵聽了司空曦的話, 本怒從心來, 想要教訓教訓她, 都被鐘辛夷擺擺手壓了回去。更何況, 站在司空曦身旁的, 還有一位司空予, 這不止鐘辛夷認識, 這些官兵都認識。那司空予眼睛一瞪，官兵們登時沒了氣勢。

然, 如今距鐘辛夷來鶴鳴樓，已經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可是那所謂的仵作卻依舊沒有到來。

“月兒, 拿筆幫我記下來。”顧清風對這所謂的賭局并不感興趣，贏也好, 輸也罷，總之在他心中，先弄清眼前這位執花飛天的死因才是當務之急，“你坐下來，總是站著，累。”

蘇齊月接過司空予遞過來的紙筆，含笑望了望顧清風的認真驗尸的樣子，仿佛四下并未別人，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嗯，在下一定會將顧少卿所說之話一字不落地記下來。”

“死者慧琴心，年十八，死因暫定為高處墜樓。頭部只有一個大傷口，頭部無其他外傷，頭骨碎裂，初步斷定此傷口為高空墜落導致的撞擊傷。”

顧清風思索了片刻，忽然站起了身子，朝著周圍的百姓作了個揖，“諸位，現下本官需要剖尸，那勢必要脫下這位姑娘的衣物。然，死者為女性，雖說在仵作面前，并無男女之分。可這畢竟是一位姑娘，無論生前如何，現下她已離世，死后也需體面些。故本官將用綢緞將四周遮擋，諸位看不見本官的驗尸過程，望諸位海涵。”

明軒聽了顧清風話，飛身上了高樓，將剛剛飛天們表演用的綢緞從高處扔下，一邊扔一邊大聲喊道，“望各位姐姐每人抓住綢緞的一部分，給這位飛天姐姐一些體面。”

很快，其他飛天們配合得當，將綢緞一一舉起，再由明軒綁到一旁的高柱上。不出片刻，四周就圍城了一面由綢緞制成的屏風。

聽了顧清風的話，圍觀的百姓們也很識趣，有竊竊私語的，有高談論闊的，有盯著賭局加碼的，但就是無一人往裏面瞧。

“鐘少卿，也要看嗎？”蘇齊月見鐘辛夷已經起身離開了那張像是黏在他屁股上的凳子，來到了綢緞內，“在下可拿著筆，不會給顧少卿一點作弊的機會。哦，不對，顧少卿天資聰穎，不屑做這些事。”

蘇齊月總是這樣，對于厭惡之人，一張嘴就是夾槍帶棒。鐘辛夷顯然像是被蘇齊月窺破了心思，一張臉卻黑無比，但依舊走到了二人面前，居高臨下望著顧清風，似是想將他拆入腹中。

“看看都不允？”鐘辛夷斜視了一眼蘇齊月，見她坐在桌子旁，紙上的瘦金體秀麗，而她一手執筆，一手托著下巴，剛剛胡椒豬肚雞的熱氣熏得她額上的青絲有些黏在了一起，儒雅無比。她雖然嘴上不饒他，可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顧清風的身上，沒有將余光留給他半分。

鐘辛夷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絲惱意，這樣溫柔的目光，為何只停留在顧清風身上。

只聽“刺啦”一聲，顧清風用刀子將尸身的衣裙割開，由于有些血跡已經干涸，與衣物黏連在一起，不好分開，只能用刀子分離。

“死者的腹部內有大量血液。”顧清風用刀子將尸身的肚皮劃開，很快就用成片的血跡從腹部裏流出，甚至濺到了他的青衣上，流出的血跡沾滿了他的手衣，也沾到了他的鞋底。明明是將死者的肚皮劃開是一件血腥之事，卻被他做的十分虔誠。

“死者胸腔內，有六根肋骨斷裂。”刀子順著皮膚劃刀胸前，當打開時，尸身胸腔內的骨頭有些都斷裂成了好幾截，插進了肺部。顧清風用指尖揉了揉這些流出的血液，“這么多血液，且有凝固之勢。她墜樓前，還活著。”

“本官還以為顧少卿這一套下來，定是能找出一些線索呢。”鐘辛夷聽了顧清風的話，未免嗤笑起來，“顧少卿您剛剛在不久還觀了飛天表演，這執花飛天還在您面前舞得風姿綽約，自然是活著，還需顧少卿這樣興師動眾的剖尸嗎？還是說你們這些小地方出來的人，遇到這些尸體，都要大剖特剖一番，來顯示自己的才干，雍都的仵作就不會這樣，還真是吃飽了的牛肚子......”

“明軒，將針線拿來。”顧清風瞥了鐘辛夷一眼，見他那張臉上竟是得意之色，但他很快就將針線握在手裏，認真地去講尸身被他剖開的地方縫起來，“作為仵作，是不能放開任何蛛絲馬跡的，不然，鐘少卿親自來驗？還真是三張紙上畫人頭......”

“確實。”蘇齊月聽著顧清風的話，笑了笑，“在下還是請鐘少卿少言少做，畢竟鐘少卿還要等著您家的仵作來救火呢，開口閉口雍都，又說雍都之外，是小地方，莫不是這個雍都都跟著你姓‘鐘’不成？真是老孔雀開屏......”

”你們！”鐘辛夷的臉漲得通紅，面目有些猙獰，衣袖下的拳頭緊緊地握著，咯咯作響。

“你說這鐘少卿是瘋了不成？”司空予聽著三個人的話，拍了拍一旁明軒的肩膀，“跟這二位斗嘴皮子呢，這咋斗得過。本來吧，也許是斗得過姐夫的，但是我怎么瞧著姐夫一年不見，就像如有神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