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5卷二 你別那么快忘記我
凌翌突然開始很討厭和謝危樓分開，他也說不出到底是因為什么原因讓他那么討厭。
若是從這裏去了外門，他和謝危樓再不能傳信。
明明他和謝危樓才見面的時候，他就不喜歡他。原因無他，謝危樓不會領(lǐng)他的好意，說話做事就像用刀劍去撞他。而突然從某天開始，凌翌就沒那么討厭謝危樓了。他和謝危樓斗嘴的習(xí)慣卻一直保持了下去。
謝危樓很驕傲，凌翌總能從謝危樓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如同在和另一個自己纏斗。
他斗得過自己，又斗不過自己。
在此之前，他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
他們好不容易成為了朋友，卻沒開心相處過多久。
一切都好短暫。
謝危樓的懷抱裏雨水的氣味，春來草木生長，滿是混合身上疏冷的淡香，凌翌深吸了兩口，松開了讓他感到不舍的懷抱。
凌翌：“危危樓。”
謝危樓由著他松開，手掌仍放在凌翌臂膀上。
真的到了分開的時候，凌翌終于承認(rèn)——他是真的當(dāng)謝危樓是師兄了，他想依賴就依賴，想靠近就靠近，想眷戀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擁抱一定有分離的一刻。
凌翌咬了牙，他還想靠上一會兒的時候，謝危樓就像把他給兜住，順勢抱住了他。攬住時那個動作很輕，如同一片溫暖的水流，包裹著，接納了他的所有。
墻上映出兩個人交迭的影子。
呼吸聲都停頓了聲，旋即融化在一起。
謝危樓又撥了撥凌翌的頭發(fā)，一路從鬢發(fā)，順到了耳邊，挽到耳后，便露出了耳墜間的玉光。那點玉色晃眼，像是某個人瀟灑又意氣地晃著那個墜子。
在學(xué)府的時候，凌翌總是故意叫謝危樓一聲，把謝危樓喊得看向自己。隨后，又只會若無其事地對謝危樓晃一晃耳尖的墜子。
耳上的墜子不多時就會換上一個花樣。
朱紅色鴿血石亮如朱砂，墜在耳朵上，卻像是一粒紅豆，紅豆之下又是長長的流蘇。
凌翌晃它的時候很得意，轉(zhuǎn)動兩下，又會對著謝危樓笑，看謝危樓生氣，看謝危樓失語地別開目光。他笑得那么肆意，當(dāng)然不知道這給謝危樓留下了怎樣的印象。
凌翌也曾問過謝危樓，為什么相生相克的水火能用一張符咒召喚出來。
他事后弄明白了其中的訣竅，在學(xué)府草坪上用水和冰效仿，做了好長一座龍形的冰雕。后來，他又趁落堂用水火符咒煮熟面食，給學(xué)府內(nèi)每個人都加了餐。
學(xué)府內(nèi)師長一路追著他罵，凌翌便嘻嘻哈哈地笑，連逃跑都不像是逃跑。
就好像他在這個地方所有的樂事和趣事，都和凌翌有關(guān)。
那對凌翌來說也一樣么？謝危樓很快收了臉上的笑。
可能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凌翌年紀(jì)小，又很貪玩，他做的很多事沒有目的性，開竅又很晚，不能用常人那套邏輯去理解他。
何況在這個什么都不是的年紀(jì)，哪有算得上是定數(shù)的事。
凌翌偏過頭，突然不太能對上謝危樓的視線：“我不想你走得太難看。你再留在白玉京這地方，肯定要有人要趕你下去。”
“我數(shù)三個數(shù)。”凌翌也知道講話太絕對、太強勢，就會遭人討厭，畢竟臨到了走的時候，他也想給謝危樓留一些好的印象。但他又不希望那印象太單薄，否則謝危樓肯定會很快忘記。
凌翌用商量的口吻道：“數(shù)的時候我不會看你，你在我說完之后再走。”
謝危樓忽然輕輕笑了一聲，時隔半年，他才突然笑了出來，笑完，他很快斂去了那點笑意，對凌翌正色道：“好。”
凌翌突然又反悔起來，低頭時，他又覺得心底很煩，就像他習(xí)慣和別人一起出行，又怎么去習(xí)慣一個人？
他的朋友可以有很多。
以后沒了謝危樓怎么辦？
謝危樓松開了手：“可以開始數(shù)了。”
“……”凌翌頓了頓，可到最后，他又幾乎在齒間擠出了最后一句話，“騙你的，你多保重。”
保重。
天南地北，問干坤，何處可容？
墻上的影子分開了，最終又留單獨的一個影子在藥院裏坐著。
周旭清再不喜歡凌翌，仍給凌翌把了把脈，煮謝危樓留下的藥。
凌翌保持著離開時的姿勢，他撐著下巴，神情陷入了長久的思索，看上去不像是要哭，但大概也不是什么好看的表情。
學(xué)府內(nèi)凌翌少了個同窗，又少了個同寢，不巧地遂了他最早“不想要謝危樓”的心愿。
下山的時候，凌翌總會想看一看那群外門的人，從那些流動的身影中，他一直在尋找那個讓他覺得熟悉的影子，有時候，他會很迫切地希望自己能找到誰，但更多時候，他會別開視線讓自己不再去尋覓。
他也終于開始思考很多年少時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
比如，上下九界的說法就一定是公平么？
比如，分了內(nèi)門和外門是否就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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