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許林兒看到仙山老祖猛然間的恍惚神色，亦是吃了一驚。慌忙上前相扶，老祖揮手讓她退下，林兒正不知所措間，狼王夫妻相攜而來。看到老祖一臉沈痛的憔悴模樣，狼王大驚，上前相攙：“老祖，你這是怎么了？”老祖啞著聲音對一臉緊張的許林兒說：“林兒你先下去吧！”老祖脾氣乖唳，雖然對平時對她極盡疼愛，但從老祖身上發散出的威嚴一直讓她畏懼。

林兒走后，仙山老祖對一旁的狼后道：“聽林兒講你贈她一只白玉簪，樣貌極是精致，貧道亦想知道此物的出處，可否？”聽聞此言，狼后略紅了紅臉，道：“說起這物什倒是有些來歷，一千五百年前，我還是一只穿山躍林，四處游玩的小妖。不想，有一日遇到一位神態憂郁，樣貌卻極是美麗的婦人，那婦人懷裏似是抱有一名嬰孩子，但那孩子不哭不鬧，似是極安穩，我當時亦不以為意，可后又細想，那嬰兒怕是已經死去多時，因為婦人抱著那孩子時，那孩子四體看樣子竟是僵硬的。我當時年歲幼小，看婦人長相美極，極其羨慕，便自后尾隨，初時那婦人并不為意，許是看妾身一直相跟，徑回了頭，對妾身道：我知你相跟多時，出來吧，怕是千年后還會有些緣份的，當時，我以為她在喚別人，可當看到她眼裏那縷的煦的笑意后，竟鬼使神差般得走到了她的面前。婦人見我跟了出來，一手抱著嬰兒，一手自頭上取下一只白玉簪道：此簪子價值連城，今托與你保管，保你穩坐狼族后位，但不可貪，他日若遇有緣人必相關。說著便把白玉簪交于我手上，觸手溫潤，上邊的天然龍紋絲須飄動，竟有欲活的感覺。我也是一時心喜，便貪了此物，可不想此物只能珍藏，不能配戴，若戴于頭上便似有尖物刺扎腦仁，疼痛難忍，因此，雖一直保存且時常把玩，卻從不敢據為己有。”說完這話，狼后偷偷瞅了仙山老祖一眼，但看仙山老祖哪裏還有初來時的豐神俊朗之氣？整個人瞬間衰老下去，他揮了揮手，示意二人退下，狼王與狼后相視眼，退出房門，老祖象是被人抽光了身上的氣力一般，無力的倒上床上，大顆大顆的眼水在那張蒼老有面頰上肆意流淌。

只是過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大早，醫館的大門甫一打開，便有幾個北番衣裝打扮的樣走了進來。令秋兒沒想到的，為首那個一臉溫和笑容的男子竟是北番國的靜王劉云。這劉云看秋兒一身阿拉國人的打扮，禁不住笑出了聲：“秋姑娘真是僻街深巷中的一朵奇葩啊！”秋兒不屑于跟這些貴族人物打交道，用她的話來說那就是太累了，一個搞不好小命是咋么丟的都不知道。況且，這靜王放著國事不理，來自己這狹窄簡陋的小醫館，想必是有事情的，感覺還不咋么會是好事。有道是：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嘛！于是便愛理不理地問道：“靜王殿下光臨寒舍，不知有何吩咐？”做為一名皇子，靜王亦是閱人無數，雖然不是在北番國，但秋兒如此態度，于他來說尚數首次，他亦不惱，繼續一臉溫和地說道：“本王前來其實是想問一下，你那仙桃究竟是從何處采得，竟比一般的桃子還要爽口甜潤？”秋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一本正經地說：“是嫦娥路過王母娘娘的御花園時摘得的！”心裏卻在想著，這不廢話嘛，我這可是又回了趟神姬洞，偷摘的神姬的鮮桃，也不曉得為什么，自從三年前她去過神姬洞后，那裏邊的桃子便源源不斷不論時令與地生長，其實若論起來，也算不得奇怪，那裏的氣溫溫暖舒爽，與春天有的一比，反倒適應了桃子的生長期。想到這繼續說道：“桃子在這個地區本算不得稀罕東西，只不過品種特殊了點，靜王所在的北番國難不成無有這種種植的？”靜王知她所說不虛，料他精明神算，但亦想不到問題出在哪裏，便只是溫笑不語。

想了想，人家剛還給了一筆銀子，秋兒淺笑著對靜王道：“難得靜王如此賞光，既然來了就請屋內一敘吧！”靜王一聽就坡下驢說道：“本王叨擾了！”兩人一前一后進得內屋，隨行的侍衛留在外邊，本來還有內侍想持刀進屋，靜王略一甩袍袖，那人便低了頭抽身向外。進得屋來，靜王用眼角余光略一打量這間不大的廳房，看這裏除了幾件桌椅板凳被擦得锃亮外，當真再無其它裝飾品，簡單到連張年畫都省略掉了的程度。秋兒知他在打量這間廳房，也無有什么難為情的樣子，大大方方落了坐，兀自說道：“靜王若不嫌棄這裏的杯盞，秋兒這裏有林**送來的當年的新鮮茶葉，與靜王沏杯茶喝如何？”劉云依是一幅好心情的模樣：“本王走了一個上午了，想來真有些口渴，如此就叨擾姑娘了！”秋兒也不方便招呼洛云，自己取了一旁爐子上剛燒開的沸水，開始手腳熟練地沖茶泡茶，不肖一會兒的功夫，屋子裏便彌散開茶葉的清香。劉云吸一下鼻子，讚嘆道：“當真是好茶，本王只知秋兒姑娘歌唱的好，舞跳的好，卻不曾想茶煮的亦是如此好！”人都是不禁夸的，秋兒亦是如此，聽靜王夸獎，端一盞新沏的茶，恭恭敬敬地遞上去，眉眼彎彎地說：“好與不好，靜王先品了再下定論。”這靜王一開始本是想故意與秋兒套近乎，待得呷得一口新茶，但覺口齒生香，禁不住發自肺腑地感嘆道：“真個是茶如其人，甘香清冽啊！”秋兒心下不免得意，人之道她前世有心理障礙，卻不想她的聰明亦是一流的，外公沒有其它嗜好卻極愛喝茶，她便有了替外公烹茶的習慣，她不去尋師亦不會問以，因為她無師亦無友，但書本即是最好的老師，便學來與外公享用。不論好與不好，外公總是眉眼彎彎地笑看著她，那座老式別墅裏總是飄出醒神清腦的淡淡茶得，直到最后幾年，沒有她的茶，外公竟然到了不能成眠的光景。可自打來到這個世上，自己就沒有再烹過茶。今天不曉得因何，興許是自己亦想品嘗一下歐陽羽送來的新茶，亦或是看到劉云一臉無害的表情，便有了顯擺一下的動機。這劉云一邊品茶一邊細細打量秋兒，心道：“有道是品茶閱人，想不到如此茅舍中竟能出得如此奇女子，壽宴上的歌舞本已驚艷四方，卻不想她還有如此深邃的另一面。”于是極為認真地說道：“秋兒姑娘茶好，烹茶的技術更好，但這水倒是差了些，若是用本王去年沈的雪水泡茶，怕是會另有一番滋味。”秋兒一聽，倒是碰上懂茶的行家了，于是便來了精神，與這靜王便侃侃而談。二人從茶談起，越談越是投機，時間過的極快，不想竟要到了中午。

看時候不早，劉云放下茶盞，繼續著那幅萬年不變地笑臉：“秋兒姑娘，想必你亦能猜到，本王此次前來是有事相求。”秋兒邊品茶邊漫不經心地說道：“本姑娘若是名武士，與靜王興許會有些用處，一介女流，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與靜王這個求字偏差太大了！”劉云繼續著他自己的話題：“實不相瞞，本王的母妃三年前亦得了眼疾，遍尋名醫不能自治，聽聞秋兒姑娘為陸夫人治愈了這十五年的病痛，亦想請姑娘去北番國做客，以解母妃的病痛。”說這話的時候，劉云臉上去除了那抹始終包裹著他臉部面具的輕笑，眉眼裏盡是一番沈痛。本來嘛，醫者父母心，從方先生之前的描述中她已經知道了劉云母妃確有眼病，只恐怕這位北番的王爺此次前來并不是僅為祝壽這樣簡單，但如今北番國與云周國形勢堪緊。雖然前一刻還一幅歌舞升平，下一刻沒準就會兵戈相向。雖然她從來無有把自己當成云周國人，但羽哥哥是云周國的靜王，她自是不會與他為敵。何況，這蕭夫人的眼睛是因為身中稀世的蛇毒所致，自己正好配有解藥，但這皇妃的眼睛就不好說了，這裏沒有二十一世紀的精密儀器，自己可不敢下百分百的決心，到時候在北番國病沒給人家治好，再落得個人頭落地，想想脖頸處就發涼。心下想著便說道：“秋兒不是大羅神仙，亦有無法解的頑癥。眼睛患病向來不易治愈，蕭夫人的眼病亦是本姑娘偶然趕上的，但皇妃的眼病未必就有這份偶然。本姑娘恐不能勝任，望王爺海涵！”靜王爺似是看出秋兒的心事，正色道：“秋姑娘不必擔心，本王斷不是那種不辯是非的殺人惡魔。想這病癥三年未果，雖不敢抱太大的希望，但身為人子，遍尋名醫為母妃治病的決心，想來是每個做兒女都應該有的孝心。秋兒姑娘前去，若能治好定會重金相謝，若不能，本王亦不能觸怒天地怨氣妄害無辜！”雖未有過接觸，但從方先生的談話中秋兒亦是知道，這位靜王的口碑是極好的。一方面有個聲音在努力阻止秋兒前去北番國，另一方面醫者尋頑疾并加以治服的倔強心理蠢蠢欲動。一時間秋兒心緒有些煩亂，便說道：“王爺不必抱太大希望，容我考慮幾天吧！”

聽秋兒語氣有了些松動，劉云心裏涌上了一層莫名的欣喜，仿佛眼前這位身形纖弱的少女會給他的家庭帶來意想不到驚喜似的（以后的事實證明也確是如此。）。抖身形站了起來，掀衣跪倒：“如此說來，本王先謝過姑娘了，本王亦無過多時間在此停留。但若姑娘許可，只肖吹一曲花好月圓，自會有人護送姑娘去北番。”這秋兒斷無想到劉云會給她下跪，立時慌了手腳，探手便扶。劉云并未立時起身，恭恭敬敬的對秋兒磕了三個響頭以后，才起身。面對劉云這一片孝心，秋兒不禁紅了眼圈，心想：那皇妃真個好福氣，有如此孝子，夫覆何求？心裏便又有了一分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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