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越陵不知道朱欽相究竟想要說什么，于是也豎起耳朵來，聽著他話題一轉(zhuǎn)道，“自從上任巡撫南居益靖海剿寇、嚴厲懲荷以來，雖然海盜們有所收斂，紅夷退避臺灣，但近段時間這些為禍海疆的賊人們死心不息，企圖再次染指我福建沿海貿(mào)易，打亂朝廷的部署。所以，本府決定，應該嚴格實行朝廷靖海方略和互市政策，絕不能讓這些人胡作非為，視我大明綱紀于兒戲。”

這話一落，孫越陵還沒覺著什么，下面已經(jīng)是群議紛紛，一片嗡嗡的嘈雜之聲。

他不禁有些詫異，朱欽相要嚴厲施行靖海方略，并按照朝廷的互市政策來施行，為什么這些官員會如此議論紛紛，似乎對此存在不同看法。

不過這也難怪他不了解，因為他只是一廂情愿地認為整個大明朝廷沿海一帶海事貿(mào)易極為繁盛，殊不知自“隆慶開關”以來，按照當時朝廷的法度，只是單獨授權給漳州月港這么一個彈丸之地為海貿(mào)關卡，所有海商船只，如果沒有得到官府發(fā)放的船引，根本就沒有出海貿(mào)易的權利。

但隨著月港的開放和諸多海商的快速致富，導致許多商賈蠢蠢欲動，不惜爭相購置海船出海經(jīng)商。由于官府發(fā)放的船引十分有限，而商賈們?yōu)榱吮┝Σ幌тb而走險，于是乎走私商船大幅出現(xiàn)，漸漸成為了沿海一帶不可遏止的現(xiàn)象。

正因為跨闊海貿(mào)有暴利可圖，又能大大促進當?shù)孛裆l(fā)展，改善生活層次，所以沿海一帶的官衙在長期的實踐過程之中，不僅不阻攔這些私自貿(mào)易的商船，還默默縱容許之，甚至許多官宦之家也參與經(jīng)營，所以，基于此況，民間私自貿(mào)易已經(jīng)成為了沿海一帶見怪不怪、眾人默許的情況。

在萬歷中后期的時候，皇帝甚至還派出了宮里的太監(jiān)來到泉州參與海商船的稅銀征收，并成立所謂“海監(jiān)”部門，從而徹底剝奪了當?shù)毓俑魇蘸６惖摹岸金A館”權利，導致當?shù)毓俑當?shù)次和宮里派出的太監(jiān)發(fā)生沖突。

如今，巡撫朱欽相的這一番話，無疑就是宣告將要終結(jié)民間自由貿(mào)易模式，重新改回以前由官府指派的定向模式，這無疑于在深壇中引爆烈性炸藥，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想不到他居然有如此想法。

福州知府陸文衡首先唱起了反調(diào)，站起身來對著朱欽相就是一拱手，道：“中丞大人，此事萬萬不可啊！”

朱欽相聞言皺起了眉頭，不悅道：“為何不可？”

陸文衡道：“大人，今日我福建一省之所以能有此興旺之勢，全賴民間海貿(mào)成風，大大促進了沿海各城與東南洋各國的交融，更是使得內(nèi)陸各省紛紛來我地開設商會，經(jīng)營貿(mào)易，如果貿(mào)然終止海貿(mào)，恐怕將會引起沿海大亂，到時候盜賊橫行，海匪肆虐，實在難以扼制啊！”

朱欽相怒視他道：“本府又沒說要關閉海禁，只不過是要按照朝廷法度辦事，你何必在此危言聳聽，蠱惑人心。”

陸文衡被他一瞪，頓時嚇得不敢再說話，訕訕地坐了回去。

左參政張汝貞放下食著，委婉勸道：“朱大人，如果按你所說，我們一概按照朝廷規(guī)矩來辦的話，每月發(fā)放給海商的船引不過才五十引，只能允許五十條船出海，可現(xiàn)今我福州南都、河口、河尾等港，每月出海船只不下于一千帆，倘若禁止民間私相貿(mào)易，恐怕衙門里征收的稅銀會大打折扣，不足之前的三分之一，這可是不小的收入啊，下官認為欠妥，還請大人三思而為。”

朱欽相見出言反對之人是張汝貞，冷哼一聲道：“此事本府豈會不知？難道我等僅僅了一地之利，就置朝廷法令于不顧嗎？”

張汝貞陪著笑，道：“大人，當年朝廷為什么要重開海禁，無非就是為了給沿海創(chuàng)造平和的貿(mào)易環(huán)境，讓那些從事私販的生意人們轉(zhuǎn)而成為公販，讓那些為了生計而淪為海匪的人回頭是岸，如今沿海各省在此惠政之下，顯然都大受其利，形成了周而復始的商業(yè)鏈條，大人何苦為了區(qū)區(qū)一紙法令，就讓眼下這好不容易形成的海貿(mào)系統(tǒng)崩散呢？那可是得不償失的事情啊！”

張汝貞一片苦心婆心的話，聽在朱欽相耳中甚感煩躁，但他知道張汝貞這個左參政，掌管著福建全省的賬簿錢糧收支，如今他出言反對，倒不是隨便能夠呵斥了事的，緊緊皺著眉頭，沉思片刻后，說道：“張參政，非是本府想要斷絕海貿(mào)營生，而是朝廷法度尚在，我等身為天子臣民，豈能置天子諭令、朝廷法度于不顧，如果大明各省官員都如我們一般欺上瞞下、有令不施的話，那么朝廷威嚴何在？往后朝廷再有明令下發(fā)的話，我等還要不要遵從朝廷意思行事？”

眾人見他擎起了大帽子來壓人，一時間都默不作聲。允許海商自由貿(mào)易、私自開放各處港口本就是明文不許之事，一切只不過是在默許之下而為，如今朱欽相竟然要按原則辦事，這讓他們都感到難以辯駁。

朱欽相見眾人無語，以為他的話在理在心，更是信心大漲，接著說道：“方才張、陸二位所言，本府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都是在擔心禁止自由貿(mào)易后，府庫的稅銀將會減少大半，海盜更會肆虐無忌。”頓了頓，續(xù)道，“這一點正是本府要明告在座各位，既然海稅減少，我們可以從其它如商稅、農(nóng)稅等稍為增加即可，縱然比不上海稅，起碼也不會有很大的落差。至于海盜肆虐于陸，這就是為什么本府剛才授予重任給孫副使了，只要孫副使和俞都督精誠配合，全力打擊，本府相信海盜根本就難以形成氣候，不可能為禍沿海城鎮(zhèn)。”

孫越陵聽到此時，心中已經(jīng)明白了個**不離十，朱欽相這是要大刀闊斧，改變眼下現(xiàn)狀啊。

正當他暗自猜想之際，朱欽相忽然轉(zhuǎn)過臉來，對著他說道：“孫副使，打擊海盜強賊，維持府縣治安清平，對此你可有信心？”(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