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三）

女孩和阿德裏安娜有兩三分相像，比起容貌上的不同，最讓人一眼辨明的還是二者的氣場：阿德裏安娜經(jīng)歷過不少事，像柄劍鞘溫潤的古刃，只有親近者才知曉她拔出時有多鋒利。眼前的女孩雖然神情蔫壞，看上去欲刁難他們，銀川律卻察覺不到任何銳意，隱隱放下心來。

“小姐好。”比起因說小話被逮而心虛不已的同事，銀川律坦然許多，勾起笑容低頭向她行禮。那些仆役所執(zhí)的禮儀學(xué)起來并不難，銀川律幾乎是現(xiàn)學(xué)現(xiàn)用：“我和同事正在商議壽宴細(xì)節(jié)，您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只有白家嫡系才能在這種地方自由走動，加上和小姐略有相似的面容，眼前女子的大致地位很好猜，他行禮也是應(yīng)有之義。眼前人卻偏偏不愿領(lǐng)受。

“干什么干什么！”白薇抱著懷裏的活物嫌棄跳開，剛和家裏吵了一架出來又碰見個禮儀僵尸，心中正煩悶，小東西在她懷裏叫得更是火上澆油。因此平白添了幾分惱怒要撒給銀川律：“誰要受你的禮了！你都嚇著它了。”

眼前的白家少女顯然受夠了家裏的繁文縟節(jié)。銀川律記在心裏，有心要將方才的不愉快揭過去：“是我唐突。”

他微垂睫羽，似乎只是出于興趣才說出接下來的話：“不過小姐抱著的是什么，是最新出品的仿真寵物嗎？”懸浮城市想見到除人以外的活物難如登天，就連與人類文明共存長達數(shù)千年的害獸在污染和災(zāi)害中也十不存一，原有的種子庫和動物庫現(xiàn)全由基因研究所管理，人們?nèi)缃裰荒茉谌⒉┪镳^中窺見其它生靈。期間倒是有公司趁機推出過陪伴人類的電子毛絨寵物，也無怪乎銀川律會錯認(rèn)——眼前毛絨絨的小東西過于可愛，看起來和電子玩具沒什么區(qū)別。

白薇本是不想炫耀的，若是擁有的東西個個都要拿出來顯擺一番，只會顯得粗淺又無聊，丟了白家的臉面。但這是姐姐送的，又是她近日最愛，少女僅思索片刻，就將幼崽抱到他眼前，示意銀川律摸摸它。

“喏，你可要小心點，它身體很脆弱的。”omega炫耀時語氣都藏著笑意：“畢竟這可是貨真價實的活物——是白熾姐姐送給我的小狗！”

“原來這就是狗……”助理同事見她閉口不提剛才的事，心裏很是松了一口氣，也湊過來滿足一下好奇心：“看上去確實挺可愛的。”同事明智地沒問這是從哪弄來的，工作這段時間，他已經(jīng)對這些上層人物的生活失去了窺探欲。

“您一定花了不少心思打理，”銀川律伸手輕輕撓小狗的下巴，差點給它撓得仰過去。“它看起來很健康呢。”

“那是當(dāng)然！”寵物被夸，白薇很是受用，仰起頭得意洋洋：“這是克隆窩裏最漂亮的一只了，看在你們也喜歡的份上，允許你們抱一抱它。”她撈住小東西就往銀川律懷裏一放——律下意識環(huán)起胳膊摟住了它，卻不清楚應(yīng)該怎樣去抱另一個小生命，因而顯出幾分驚慌，青澀而艱難構(gòu)成一個臂彎。

幸好小狗被撈起時就很乖，在銀川律懷裏更是怡然自得：亮黑小眼看了看抱著自己的香香人類，竟伸出小舌頭舔了舔他的手，爪子搭上去輕輕重重地踩了起來。

“……”

一絲夾雜窘迫和無奈的紅暈爬上omega的面容，律偏偏要裝作若無其事：“……小姐的狗挺活潑的。”

“我聽說小狗過早離開媽媽就容易這樣。”想到這裏，白薇看上去有些懨懨：“但是我現(xiàn)在不能養(yǎng)它了。”

白家小姐不能決定一只狗的去留，傳出去都會被人笑話。但說不能養(yǎng)都是客氣話，實際上父親原話更為過分，在他看來o就應(yīng)該有o該有的樣子，要么像其它家族的omega那樣去學(xué)管家之法，以后聯(lián)姻了好治住居心叵測的第三者第四者第五者，在財產(chǎn)保衛(wèi)戰(zhàn)中練就一身刀槍不入的功夫。要不然就一條路走到黑，長點心眼去爭白家那個位置。像白薇這樣每天招貓逗狗簡直就是在混日子，說不定“白熾就是抱著這樣的念頭才送她這個東西的呢”。

父親不了解姐姐，她卻知道。姐姐是看她被關(guān)在家裏無聊，才總是從外面給她帶各種小東西解悶的，不然她早就被森嚴(yán)家規(guī)給逼死了。而且，如果非要她說的話，白薇隱隱覺得姐姐對繼承家業(yè)興趣不大……雖然姐姐總是在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更像個家族繼承者，但有時候白薇會捕捉到一絲別的心緒。

——或許姐姐志不在此。

她深知自己說不過家裏人，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姐姐回來后替她一錘定音，徹底解決養(yǎng)狗問題。但姐姐回來之前，她可要把狗狗托付給可靠的人，免得它哪天就“消失”了。她住在這裏十幾年了，最是知道他們的手段。

白薇原本打算從監(jiān)察力度較弱的偏院跑出去，和在光網(wǎng)上找好的飼養(yǎng)人接頭，卻恰好碰上祖母生日原本安保薄弱處被重新補上。插翅難飛的小姑娘這才沒了辦法，在這裏兜圈子。

看見抱著狗的銀川律和助理，她眼珠一轉(zhuǎn)計從心來：“你們是白熾姐姐那邊的工作人員是吧？”

小姑娘想讓自己看起來嚴(yán)肅些，故作深沈道：“剛才，我好像聽到你們在說姐姐什么……不會是在背后偷偷說壞話吧？”要知道做助理這一行，如果說雇主壞話被發(fā)現(xiàn)，在整個行業(yè)都會丟失信譽，可謂損失慘重。

以為事情順利翻篇的同事面露絕望，看起來馬上要給眼前這個活閻王磕一個了：“您就直說您要我做什么吧？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

小魔王“噓”了一聲，對這種襯托得自己不太人道的反應(yīng)有些不滿：“不就是幫個小忙嗎？又不會要你的命。”

“……你只要幫我養(yǎng)它幾天，健康養(yǎng)到姐姐回來就好了。”

“怎么樣，很容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