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軍權(quán)之爭7、呂不韋和嫪?dú)钡哪?

夏太后此一問，為呂不韋和嫪?dú)笔剂纤患?。他二人正在為軍?quán)爭得不亦樂乎，以為非此即彼，忽然斜刺里殺出一個(gè)成蟜來，而且事先毫無半點(diǎn)風(fēng)聲。沒想到，老實(shí)本分了一輩子的夏太后，臨到死了，還來這么一記狠招。在特殊的時(shí)刻，在特殊的地點(diǎn)，召開這樣一次特殊的臨時(shí)會議，以逼迫二人倉皇就范。呂不韋和嫪?dú)辈]有多少時(shí)間來思考謀劃對策，夏太后正用昏暗有神的眸子注視著他們，九卿也在一旁屏息觀望。他們必須迅速做出正確而妥帖的反應(yīng)。

呂不韋不想先表態(tài)，他笑著看向嫪?dú)?，問道：“嫪君以為如何？?

嫪?dú)睕]有太后陪在身邊，多少有些底氣不足。他明知夏太后的提議對自己十分不利，卻也沒勇氣直接對夏太后進(jìn)行反駁。他漲紅著臉，支吾著不知所云。

呂不韋于是轉(zhuǎn)向夏太后，從容道：“臣以為，嫪君之意，是以為不可。”

夏太后未及答話，嫪?dú)币鸭泵庌q道：“相國，你可不好胡說。嫪某并無此意?！?

“那嫪君是何用意？”

嫪?dú)蓖菩敦?zé)任道：“相國乃三世老臣，功高望重。既蒙太后垂問，自然是相國先拿主意。嫪某惟相國馬首是瞻?！?

于是兩人你推我讓，誰也不肯正面回答夏太后的問題。他們雖是多年的對頭，但在此時(shí)卻配合得甚是默契。兩人同仇敵愾，以拖延時(shí)間為策略，就等著夏太后咽氣，夏太后一咽氣，問題自然就不答而答了。他們的舌頭開始和時(shí)間賽跑，能多拖得一會兒，勝算就會大上幾分，于是，二人爭分奪秒地說著廢話，越來越不著邊際。

夏太后見二人打情罵俏，秋波流轉(zhuǎn)，乃厲聲打斷道：“二君以我為死人歟？”

以夏太后的重要地位，加以抱重病在身，又說出如此的重話來，嫪呂兩人也皆悚然，不敢再演雙簧。說不得也躲不過，必須得拿個(gè)明確的態(tài)度出來。

呂不韋心里暗想，軍權(quán)非同兒戲，易放難收，此時(shí)不爭，以后就別想再爭。可嫪?dú)边@狗娘養(yǎng)的也不幫我，只知呆立如朽木。成蟜作了將軍，吃虧的又不是我一個(gè)人。

實(shí)則呂不韋錯(cuò)怪了嫪?dú)?。嫪?dú)辈皇遣粻帲遣恢涝趺礌帯Ｋ闹腔蹖?shí)在有限得很。嫪?dú)毕掳肷黼m有所長，上半身卻有所短，正符合著心理學(xué)上的補(bǔ)償反應(yīng)。天之道，損有余而補(bǔ)不足。于是，瞽者善聽，聾者善視。完美的人不存在，完美的人生也不存在。

嫪?dú)币咽锹犔煊擅畱B(tài)，呂不韋無奈何，只得硬著頭皮答道：“以臣之見。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知兵之將，乃民之司命，國家安危之主，不可不慎也。昔日趙括年輕氣盛，少學(xué)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當(dāng)。而趙王以三軍聽之，遂致長平之?dāng)。w國從此不能復(fù)振。前車之鑒，后事之師。今長安君尚年幼，不如待其長成，多經(jīng)歷練，再授以三軍未遲。老臣愚鈍，敢請?zhí)笕??！?

夏太后也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忽地坐起，滿頭白發(fā)根根豎起，對呂不韋怒目而視，有如憤怒的母獅，欲擇人而噬。饒是呂不韋經(jīng)過大風(fēng)大浪，也不免心里一寒，氣勢上早弱了三分。

第十二章軍權(quán)之爭8、榻前之約

夏太后目光貫注呂不韋，瞳孔里跳動著仿佛是從地獄里竊取的鬼魅火焰，疾聲道：“嬴氏江山，代代相傳，已逾六百載。秦國由小到大，由弱到強(qiáng)，豈妄得哉！秦國之疆土、人民，皆為嬴氏所有。軍權(quán)乃國之利器，自當(dāng)由嬴氏子弟掌控，此乃天經(jīng)地義。成蟜乃先王血脈，今王之弟，雖年幼，卻有大志，相國安得輕其少年。以嬴氏之子將嬴氏之軍，成因嬴氏而成，敗也因嬴氏而敗，于外人何礙？”

李斯在一旁聽出一聲冷汗。夏太后一定是死到臨頭，給急糊涂了。這樣傷人自尊的話怎么能隨便說出來呢？你心里可以這樣想，但嘴上可不能這樣說呀。這不是挫傷嫪?dú)焙蛥尾豁f二人的積極性嗎？徒然讓他們心寒心冷。這不是擺明了告訴他們：秦國就是我們嬴家的家族企業(yè)，你二人再怎么著，也終究只能是一個(gè)打工的，別說做主人，就是連作股東也休想。況且，這番話不光打擊了嫪?dú)焙蛥尾豁f二人，而是把所有的官員都打擊了。話都赤裸到這份上，本來不想反的人，說不定也會起了反意。